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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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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阴沉得吓人,好似一头随时都会怒号的狮子。层层的阴霾笼罩在汪伪76号这座魔窟里,显得更阴森恐怖。尽管这座楼的外观设计十分有格调,但经过的行人过客匆匆,不敢抬头看一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里面的魔鬼抓进去吞食。

    三个男人被一把猛推,跌跪在地上,仿佛三根落地的萝卜。他们双手被反绑着,面面相觑,手心里渗出了汗。

    潘美玲毕恭毕敬地说道:“队长,就是他们仨!”

    审讯室的灯光不好,一盏电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秦露从审讯桌前慢慢转过身来,脸浸没在暗处,叫人摸不着神情。

    她轻靠桌沿,双手插裤兜,悠闲般说道:“哦?就是你们三个要杀我?”

    一个男子开口骂道:“呸!狗汉奸!杀你算便宜了!你个刽子手,沾满了多少中国人的鲜血!”

    另一男子也接着骂道:“你就该被大卸八块拿去喂狗!把你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看看,黑成什么样!”

    秦露听着他们的咒骂,没有说话。她从裤兜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支来静静地点燃,尔后在些许星火中吐出一团云雾来。

    在烟雾缭绕中,她平静地说道:“就按他们所说,一刀刀割了,就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心肝脾肺肾是不是都一个样。”

    潘美玲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招呼着特务们把三个男人拷在刑具上,剥去上衣。特务们在一旁拿了锋利的刀子,从二头肌开始割起。一片片肉被削落,露出森白的骨头,男人们开始惨叫,叫声回荡在整个审讯室里。

    秦露吸着烟冷眼观看,饶有兴致,仿佛在观赏一件件艺术品。

    约莫两个小时过去后,秦露将一盆肉端去狗房,狼狗阿贵吧唧吧唧地啃着,发出欣喜的低嚎。秦露抚摸着阿贵的头,看它撕扯盆子里的骨头,发出少女般灿烂的笑容。

    一辆汽车驶过极司菲尔路,汽车后面紧跟着一辆蓬布车,车上黑压压地坐满了荷枪实弹的伪警。来到76号门前,开车的警员率先下了车,给副驾驶的赵子岩开门。

    赵子岩从车上下来,警服敞开着,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大强看着紧闭的大门,对赵子岩嘀咕道:“队长,76号的架子真大,让我们来,又不开门迎接。”

    马冲没那么好的耐心,他素来鲁莽惯了,直接对守门的特务嚷道:“喂,让你们长官出来接人!我们警署大老远过来送人,就是为了吃你们的闭门羹吗?”

    瞧见他这种态度,守门的特务没了好脾气,“你嚷什么嚷?会不会好好说话?”

    马冲又要着急上火,赵子岩拦住他抢先一步说道:“小兄弟,下属不懂事,劳烦你通报一声。”

    特务瞪了马冲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大门打开了,王鸣禹带着一队人出来,大老远他跟赵子岩打招呼道:“哎哟,这不是赵队长吗?这种事情让你下边的伙计来就行了嘛,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赵子岩笑了笑,吐掉嘴里的牙签,挥挥手让警员去把篷布车上的犯人押下来,他说:“王处长,共党狡猾得很,万一在路上被劫了,我吃不了兜着走啊。”

    王鸣禹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尔后又接过他递过来的档案袋,问道:“这几天调查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漏的?”

    赵子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是怕警署独吞线索,再继续追查抢功。

    “瞧您说的,我们警署办事向来细致,谢署长特别关照过了,漏什么也不敢漏你们要的东西。”

    王鸣禹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李默群和谢利安的关系,二人既然打过招呼,他们也不敢怠慢。想到这儿他一边将档案袋传给身后的秦露,一边望着被押解过来浑身是血的男人,诧异地说:“都这样了还不招?”

    男人像是昏死过去了一般,被他们一路拖着,脚镣叮叮响。

    赵子岩皱着眉头说:“谁说不是呢,我们警署用到的手段有限,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赵子岩身后传来一声他久别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王处长,又有新犯人了?”

    赵子岩回头,身后走来一名身穿海军制服、身材挺拔的男子,他的表情微变。

    闻思齐见着他,也是一愣。

    王鸣禹看他回来了,疑问道:“闻处长,你去哪了?方才我找你好久了。”

    闻思齐淡淡一笑,“肚子饿,去吃了点东西。”他视线停在犯人身上,问道:“这是哪来的人?我们有大案子了?”

    “是啊,还多亏赵队长为我们抓到了这个共党,恐怕能挖出背后的大鱼。”王鸣禹说着,示意让特务把他拖去审讯室。

    闻思齐视线转到赵子岩身上,说:“辛苦了,赵队长。”

    赵子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漠地说:“闻......哦对,现在得叫你闻处长了。闻处长,别来无恙。”

    “我早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赵子岩望着那张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冷冷地说道:“想不到闻少爷也有为日本人做事的一天,西点军校的高材生,也会来76号干活。”

    “是啊。”闻思齐笑得坦荡,“我们这算是殊途同归?以后请多指教。”

    他说着,伸出手去。

    赵子岩不理会他,他拍了拍手里的警帽,把它戴回头上,撂下一句:“走了,王处长、闻处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思齐收回手,望着他上车车子发动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鸣禹注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诧异道:“你们之前认识?他太过分了,居然敢对你冷嘲热讽。”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赵子岩是闻思齐的弟弟,闻思齐是赵子岩的哥哥。

    二十年前,闻家远房亲戚赵伯伯来上海找闻父叙旧,期间在院子里撞见闻家小孩子们玩得开心,颇有感慨似的告诉他,自己年迈膝下无子。闻父念及赵伯伯曾在饥荒时的救命之恩,承诺将其中一子过继给他。事后,闻父让两个儿子抓阄。

    弟弟运气不好,抓到短的那根,过继仪式结束之后就被抱走了,离开闻家再也没回来。

    那年赵子岩六岁。

    后来,赵伯伯去世后,赵子岩离开绍兴,杳无音信。

    三年前回上海的时候,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闻思齐在街上见到了赵子岩,告诉他这么些年他们一直找他。兴许是误认为年少时被家人遗弃,种下了仇恨的种子,赵子岩言语冷漠,还发誓以后跟闻家再无半点瓜葛。

    闻思齐每想到这些,都会觉得亏欠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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