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一样的——连日子都肯定是算好的,初二回娘家嘛。
周志刚看看这些礼物,再看看女儿周蓉。
为她和阎解放这两个可爱的年轻人,这位父亲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素华把毛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哟,我穿这个肯定不成。”
不用阎解放说,周蓉已经抢着开了口:“妈,好看着呢!”
李素华再低头看看:“是吗?我觉得太艳了吧?”
“是挺好看的。”周秉昆认真地说。
周志刚实在憋不住笑,赶紧催促:“麻利着点儿吧,快点儿给解放做饭。”
李素华恋恋不舍地把毛衣收好,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去灶间。
阎解放镇定自若地,和周志刚聊着天:“周叔叔,您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那样儿,挺忙的。”周志刚答。
“那您可得多注意身体。”阎解放关心地说。
周志刚一本正经地反问:“你爸妈都挺好的吧,身子骨儿怎么样?”
“都很好,谢谢您的关心。”阎解放赶紧回答。
“哈哈哈。”周蓉本来正在削着苹果,此时实在忍不住,一边大笑一边说,“你们俩这是做采访呢,一问一答的。”
周志刚皱眉眉头埋怨着:“这孩子,这是这么说话呢。”
阎解放赶紧摆手:“周蓉说得很形象。哦不,似乎有点儿夸张。”
“哈哈哈。”
屋子里所有的人,包括周秉义、周秉昆,以及周志刚和周蓉,都为他很郑重的回答和神色,都大笑了起来。
阎解放随即也笑了:“周叔叔,我这次不是采风,是纯粹来看您和李阿姨的。你们不要客气,我也就不会拘束了。”
周志刚笑着说:“解放真是聪明啊,能让一家人很容易地就开心起来。”
他再看向周秉义:“秉义,带解放去你那屋眯瞪会儿。坐了一天多的火车,肯定很累了。”
“周叔叔,我不累。”阎解放说着,走去了灶间。
周秉昆跟了出来:“解放哥,你要干嘛?”
“走。”阎解放拉着他走到屋外。
做个伸展的动作后,阎解放和周秉昆开始轮番劈柴。
隔着窗玻璃,周志刚看着阎解放,喃喃地说:“是个好小伙子。”
“还是个大诗人呢。”周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父亲。
“你吃吧。”周志刚摆摆手,再默默地说,“是什么人我也不管,只要是好人就行。尤其是,”
看着女儿,他没有再说。
即便懂得阎解放和周蓉的关系,已经是初级的恋爱阶段。但周蓉毕竟现在只有十七岁,周志刚不便说出“只要对我女儿好就行”的话。
担心阎解放一路上过来早就饿了,周家早早地开了饭。
“喝点儿吧。”周志刚劝说着,“大过年的,喝一杯。”
阎解放还么答话,周蓉先笑嘻嘻地拿来酒瓶:“每人都喝一杯。”
“谢谢。”阎解放接过来酒杯,转头看向周志刚,“周叔叔,认识秉义兄妹后,我有个想法。”
“哦?”周志刚略带疑惑地说,“你说说看。”
“他们三兄妹都是性格坚强、为人善良、待人热情的人,他们都这么优秀,说明您和李阿姨的教育很成功。”阎解放真诚地说。
这话虽然带着恭维的成分,但也的确是事实。尤其,哪个父母不愿意得到这样的评价和赞美呢。
看了看三个孩子,周志刚点点头,再带着期望说:“三个孩子都很孝顺、听话,也都很倔!这是个明显的缺点。”
周秉义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周秉昆噘了噘嘴,低头吃饭。
周蓉笑嘻嘻地对周志刚说:“跟您一样。”
没有因为女儿的玩笑话恼怒,周志刚笑了笑。
喝了杯酒,他再回想着说:“秉义、小蓉的学习很好,秉昆现在也有很大进步,这很好。可我最看重的,是他们兄妹懂得照顾人。”
周秉义三兄妹相互看看,脸上神情很欢快。
“前几年生活困难的时候,秉义、秉昆的饭量又大。”周志刚缓缓地说着,“小蓉总说吃点东西就撑得慌。可是,我在里屋坐着的时候,总能听见她到水缸边,去捞冰碴子吃。”
一家人都没有再说笑,只是安静地听着。
阎解放的脑海中,可以浮现出一个梳着两根小辫子的女孩,轻松镇定地走到水缸边,用水舀子捞出冰碴子。
把它们放进嘴里,她走回小屋,一边写作业,一边“咯嘣、咯嘣”地咬着……
转头看向周蓉,阎解放见她的神色轻松,似乎这事和她毫无关联——这是一个大度的、很仁义、有主见的女孩。
她很理想化,也很普通。
“我跟她说——你这样,肚子会吃坏的。”周志刚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李素华抹抹眼角:“小蓉后来总是肠胃不好,肯定就因为这个。”
“妈,哪有。”周蓉不在意地说着,大口吃着饭菜。
阎解放看看她,再对周志刚夫妇说:“他们都很好,正说明是受到了周叔叔、李阿姨的影响。”
“嗯,都很好。”周志刚不再感怀,举起了酒杯,“来,喝一口。”
吃过了晚饭,阎解放说出去走走,周氏三兄妹随即跟他一起出了屋子。
“我们去郑娟那里看看。”他提出了倡议,那三人立刻答应了。
穿过光字片的街区,几人打着手电筒,进入了不远处的太平胡同。
转到郑秀家的门口,周秉昆先走过去敲门。
“秉昆哥来了!”郑光明的眼睛看不到,听觉却很灵敏。
屋门打开,郑娟秀丽的面庞出现了。
“秉昆,”她先喊了一声,再看向后面的几人,“秉义哥、蓉姐,解放哥!”
似乎不用看得清楚,她就可以认出来是阎解放。
打了招呼后,几人被郑娟和她的养母郑秀,邀请到了里屋。
周秉昆坐在炕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瓶子底:“光明,拿着。这是我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咖啡色的,边边角角我都磨好了!”
郑光明摸索着接过去,喜滋滋地拿在手里。
阎解放看了看他,询问郑秀:“郑阿姨,光明的眼睛是,”
叹口气,郑秀说:“小时候发烧造成的。”
她没有多说,但阎解放却可以知道:郑光明被人贩子偷走,因为受了风寒而得了重感冒。
发烧没有获得及时救治,他的眼睛从此失明。人贩子觉得这是个累赘,干脆就把他丢掉了。
郑秀恰巧遇到,就发了善心,把他捡回来领养。
再看向郑娟,阎解放笑着问:“在报社食堂工作,累不累?”
摇摇头,郑娟带着羞怯说:“不累。”
“嗐,郑娟姐就是不敢和不熟的人多说话。”周秉昆解释着说。
“解放哥也不是生人。”郑娟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大胆说了出来,“我就是想不好,应该对他说什么感谢的话。”
“就是啊。”郑秀端来一杯热水,“解放,我后来才听说,是你帮着给找的。”
接过水杯道谢后,阎解放解释着说:“这是秉昆跟邵老师请求的,我只是给他们搭了个桥。”
他这样说,郑秀、郑娟,包括郑光明,仍是连连道谢。
周秉昆笑着说:“解放哥,你也别太客气啦。因为有你,我还挣了好几块稿费,还获得了‘校内小诗人’的美名呢!”
“嗯,还是秉昆说得对。”阎解放认真地说,“因为有你。”
既然有这样的缘分,大家也不再多客气。
“解放哥,明天晚上吧,你来我家吃饺子!”郑娟红着脸发出邀请。
“好啊!那就酸菜馅儿的。”阎解放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再聊了几句,阎解放和周氏三兄妹告辞出屋。
周秉昆拖在后面,和郑娟再说几句悄悄话。
郑秀忽然从屋里追了出来:“你们谁落了两块钱?”
阎解放赶紧说:“阿姨,我们这么多人吃饭,您肯定要破费。这两块钱也不多,是秉昆的稿费。您多给我们买点儿肉馅就得了!”
郑秀坚持要还,被周秉昆按住了:“阿姨,那我们就多来吃几顿!”
“那也好。”郑秀笑着说,“可秉昆总帮助我们了,”
周秉昆看看阎解放,再对她说:“阿姨,您就拿着吧。”
说完,他拉着阎解放就走。
周秉义和周蓉走到了前面,回身用手电筒照着路。
“秉昆,你最近表现不好。”阎解放边沿着那条光亮的道路走着,嘴里边说着。
“姐夫。”周秉昆立刻心知肚明地低低低叫了一声。
心里很畅快,阎解放搂着他的肩膀,用了用力。
“多和光明聊聊天,他需要更多地关照。”阎解放低声说。
周秉昆“哦”了一声之后,再停住了脚步。
“郑娟一家人都不容易,你有时间就多和她们说说话。”阎解放看着他。
“姐夫,”周秉昆激动地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阎解放淡定地看着他:“我可以给你出很多好主意。就问你听不听话?”
周秉昆稍楞之后,迈开大步就走。
“我什么时候不都是听你的了嘛!”他自顾说着。
“哈哈哈。”阎解放快步跟上,搂着他的肩膀。
两人都是大笑,让前面等着的周秉义和周蓉觉得很诧异。
“你们这是怎么了?说来听听?”周蓉迎面走来,笑着问。
“我姐夫,哦不,”周秉昆缩了缩脖子。
周蓉的身子略微一阵,随即冷静地继续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