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现在变成了要干15小时。
原来每天给3根胡萝卜,现在给2根。
谁干得慢,狼就直接上嘴咬。
兔子们很快苦不堪言,它们开始怀念起狮子当老板的日子。虽然也苦,但至少狮子不咬它们。
于是水深火热的兔子们又去找狮子哭诉。
狮子摊开爪子,一脸无辜: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跟狼签的是承包合同,它只是我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员工,它怎么管理你们,是它的内部事务。你们应该去找狼啊。
兔子们紧接着去找狼,狼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合同是我跟狮子签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不想干就滚!
兔子们又去找大象法官。
大象法官看了看狮子和狼的承包合同,又看了看兔子和狼之间的劳动合同,最后说:根据法律主体独立原则,你们的雇主是狼,不是狮子。你们和狮子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有事,你们只能告狼。
告狼?谁敢?
于是脏活,累活,得罪兔子的活,都让狼承包了。
兔子们恨透了狼,天天骂狼。
而狮子,在它的山洞里,一边吃着狼上贡的胡萝卜,一边读着报纸。报纸上写着一篇社论,标题是《论狮子大人的慷慨与仁慈》。”
童丹走神。
“所以……法律只是、工具。”
方晴喝了口水,“法律,本质上是一种知识。”
知识,肯定是工具。
可法律。
那么森严。
那么庄重。
怎么能一样呢?
而听完这个故事,似乎就是一样。
“兔子真是可怜,被狮子耍的团团转,最后甚至还怀恋起狮子,仇恨全转移到了狼的身上。”
童丹念叨,“很多当事人,是不是也和兔子一样,根本弄不清自己的仇人?那你们作为代理律师,是不是会很痛苦?”
“律师的职责,只是对付狼。”
童丹哑然失笑,拿起啤酒瓶,“真不喝?只来一杯?”
方晴摇头。
“来例假了?”
方晴横了她一眼。
“拉倒。”
童丹继续自酌,大彻大悟般叹气。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哪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森林法典就没有善恶之分,和刀子一样,落在变态手里,会杀人,落在医生手里,能救命。如果没有森林法典,兔子连和狮子对抗的理论上的机会都不会有。森林法典在理论上给了兔子一把能捅向狮子的武器,不过对于狮子那边来说,其实同样如此。
并且狮子得到的武器更先进,更全面,更丰富。
它可以用高昂的诉讼成本、时间成本、知识成本塑造成一道墙,直接把99%的兔子挡在门外。然后利用制定权,设计一套对自己最有利的游戏规则。再拿复杂的法规条文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用公司法、合同法,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与罪恶无关的、干净的最终受益人。”
童丹越说越流畅,也越说越“豁然开朗”。
兔子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小刀。
而狮子手里,是飞机、是大炮、是航空母舰。
这种斗争,压根不在一个量级,甚至不在一个维度,怎么赢?
因此。
人类丛林那么多的魔幻现实也就可以解释了。
一个农民工,讨要几千块的工资,可能要花几年时间,跑断腿,磨破嘴,最后还不一定能拿到。
一个大公司,通过合法的手段,每年可以逃掉上亿的税款,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普通人,因为在网上骂了人,可能被判诽谤。
一个资本家,用金融杠杆搞垮了无数家庭,最后申请个人破产,拍拍屁股从头再来。
看起来很不公平,可是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立足于你觉不觉得。
从程序上来看,这一切,明明都是公平的。
兔子的公平,是朴素的正义观: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而狮子的公平,是程序正义:我的所有操作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我赢,是因为我比你更懂规则,更能利用规则。
“你是狼,我不是。”
童丹补充哼道,伸筷子夹菜,臭鳜鱼再不吃真浪费了。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童丹稍作思考,故作凶狠,呲牙,“我是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其实她的长相,还挺偏蛇系。
“谁要是犯我,我咬死他。”
“你懂法吗。”
“我不懂啊,但是我背后有上百人的法务团队啊。”
童丹得意道。
如果真的把世界比作一个游戏服务器。
那么法律大概就类同于游戏教程。
游戏教程不会自动保护谁,它只是一件工具,躺在那里,冰冷,沉默。
玩家得主动去研究,去使用。
可普通玩家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可能都没看明白就被秒杀了。
而RMB玩家,不仅买了全套顶级装备,还雇了代练,开了外挂,甚至直接修改了游戏后台数据。
人类文明何尝不就是升级版般的动物森林。
当兔子拿着法典以为可以和狮子平等对话时,狮子已经在考虑如何利用法典,去圈占下一片胡萝卜地了。
“森林法典给了所有生物一个说不的权利,但首先得先付得起说不的代价。”
童丹吐着鱼刺,“晴格格,我说得对吗?”
“把费用结一下。”
方晴简洁道。
小学确实当过课代表的童丹丢了个白眼过去,同时,伸筷子从干锅里夹起一条臭鳜鱼扔她碗里。
“请你吃饭还不够?”
童丹原以为她只是“装”的,哪知道看着碗里的臭鳜鱼,晴格格眉头瞬间一皱,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作不了假的。
“什么表情?不吃给我吃。真是,人呐,真是善变。”
看着碗里曾经觉得闻着香吃着更香的臭鳜鱼,方晴眉头紧而复松,松而复紧。
她主观上其实想拿筷子,一锅鱼童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可类似生理性的不适感却和她的主观意愿做着斗争,让她根本抬不起手,甚至恨不得把碗一起丢了。
怎么回事?
她的眼里也浮现一缕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