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挪开视线,揪起锦被就躺了下去。
讨要药膏分明是给他用,而他连一个好脸都不给,还要出言讥讽自己。愈想愈气,双腿无法动弹,不由一把将锦被蒙在了头上,试图与他隔绝。
萧晏默默注视着她,「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叶芷绾在黑暗中眨眼,脑中蹦出三个字,却还是抿紧了嘴唇。
这一月两人过得都不好受,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更悲惨一些。
于萧晏而言,莫过于自己险些失身时说的那番话令他不好受,可他们信任彼此嘛,她相信萧晏自己能消化。
设计挡剑与跳城楼,也是自己受苦。至于那三刀,他一身腱子肉,抹一抹药膏就好了。
「睡吧。」她道:「太晚了。」
说完还不忘提醒,「你别来跟我一起睡,你睡觉不老实,小心别碰到我的腿。」
萧晏用舌尖顶了顶脸颊,指尖狂点着桌面,「那我去哪睡?」
「偏殿那么多。」叶芷绾想也不想就答,「实在不行你就睡太师椅。」
萧晏当真看了太师椅两眼,待他认真思考时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的成了家中被妻子赶下床睡的男子。
他腾地起身脱掉外袍就掀被躺了进去,身子板直,一言不发。
叶芷绾回头看他,也不说话,而是一把将被褥拢在自己身前,拥着软绵绵的锦被心满意足的闭眼就睡。
「叶芷绾。」
「嗯?」
「你还在跟我置什么气。」
「我哪里置气了。」..
萧晏不敢动她,遂而撑起手肘拧眉看着她的侧脸,「我跟你解释了原由,也致歉了,你为何还是一副我惹了你的样子。」
叶芷绾眼睛睁开一条缝,伸手点了点,「你知不知道你保持这个神情有多久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臭脸能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阴影?」
......
萧晏顿了一下,应该北韩帝皇并未责怪她之后自己就一直是这样吧。
他也不想,可心中就是有郁结。
过了半晌,他躺回去,语气有些落寞,「其实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叶芷绾明眸闪烁两下,转身过去,「怎么了?」
「你自己孤身一月,我什么都做不了。」
叶芷绾闻言张了张嘴,却没赶上他的下一句言语:「你入敌营,身体心灵双重折磨,还要提防着李奕的图谋不轨......我什么都做不了。」
两句我什么都做不了,酸涩至极,无力至极。无形传入叶芷绾的心脉。
真爱之人,心脉相通,她一瞬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正如初见李奕那日,自己遭受险境,她可以断定萧晏就在暗中且连杀了李奕的心都有,同样可以断定他不会相信那些话,哪怕多心之人听到都会从始怀疑这份感情。
但她就是相信萧晏不会怀疑,像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一样。
可也就是这样的心脉相通,自己经历的种种,他也会在同一时间陪着她度过。
酸涩,难忍,委屈,他感受得一样不差。
「阿晏,别这么想,都过去了。」她轻声安慰:「皇上没有责罚我,也算是变相的接纳了我。」
萧晏喉头哽咽一下,微微侧头,「我曾向你保证今后的一切都交给我,可到头来却是你付出的最多。」
叶芷绾摇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做的这些算什么。」
她蹭了蹭萧晏的下颌,「成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总不能真的将什么都交给你吧。」
萧晏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叶芷绾却笑,「你不会真把我当时对李奕说的话当真了吧。」
「我没那么傻,不过......」萧晏说一半停下。
叶芷绾皱了下眉,这人怎么开始学卫青宇说话了呢。她气恼道:「不过什么不过,那种情况下我不那么说,你就等着哭吧!」
见她气恼又委屈的神情,萧晏心中一些讨要安慰的想法都被冲走,眸中映上寒光。
「那天我在,你若没说那些话,我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北韩。」
叶芷绾面对他陡转直变的气场,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心中暗自嘟囔,真不愧是父子——上一刻还是温存,下一刻就像在索命。
在阳州城门相见李奕虽是面色红润,为了两国关系考虑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没对李奕怎么样吧?」
萧晏面不改色,「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受尽了心理折磨一般。」
「可能是长时间处在黑暗中导致的。」
「也是。」叶芷绾点点头,预备就寝前还是不忘提醒:「你夜里注意些,不要压到我的腿。」
萧晏将一些难以启齿的心事收回,将人揽到怀里,「放心,为夫能管好自己。」
可问世间什么话最不能信,便是一个人对自己入睡后的行为保证最不能信,比薄情郎的承诺还不能信!
叶芷绾睁眼时,萧晏那条修长有力的腿正牢牢压在自己膝盖上。
在紫宸殿跪了那么久,又让他压了一夜,卫青宇预计五日就能好的腿骨现下看来应该要十日了。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一拳打在萧晏胸前,「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