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等等所知道的情况对妗子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沉默了,眼睛里几乎有泪滴要落下,他强忍了下,说:“我看到她那么辛苦,反正下班后我也不忙,没什么大事去办的话,我就到他的小摊上帮她忙活忙活,有个帮手,她轻松些。吴处长也过去,他过去的晚,我估计他是心里害怕让人知道她妻子做的事儿,基本上都是快结束的时候接她回家,夜都深了。妗子,他们夫妻俩在深夜里那个场景,一个蹬着三轮,一个在前面骑自行车用绳子拉着三轮,往前弓着身子使劲地样子,在静静的夜灯下,在空旷的大街上定格,我是被感动了,想不到吴处长这么大的官职也能够拉下脸皮去这样做,我真没想到。”
霍旭友看到妗子的脸上不再有一点笑容,忧郁的像凝固的雕塑。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到他不讲了,提示道:“你还知道他家庭的什么。”
霍旭友苦笑了一下,又像是羞涩的笑:“我听吴处长讲过她俩是高中同学,吴处长考上了大学,他妻子学习也不错,家里穷,只能供得起一个继续读书,他妻子休学了,他说上大学之前他俩就结婚了。”
妗子嘴角动了动,他看到妗子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自带微笑的雍容大度。她说:“我这老同事还不如你这新同事知道的多呢。”他说在一块儿喝酒的时候听他讲的。妗子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她拿起自己的碗要起身。霍旭友忙说:“妗子,我来刷。”妗子也没谦让,转身去了客厅。霍旭友没了他人目光注视的吃饭,三下五除二,风扫残云般的吃光了饭菜,又以熟练的动作擦拭了桌子、洗了碗盘。很快,他也进到客厅里。
妗子正在翻阅报纸。
霍旭友感觉到自己这次来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再呆下去自己也感觉到不爽,客走主安,自己知趣离开最好。他说:“妗子,我回去吧,家里有什么活喊我一下就行。”
妗子说:“没事你就回去,多读点书,向人家”没文化“学习。”
“我知道了。”
霍旭友刚开门迈出一只脚,妗子忽然说:“你停下。”他回头看到妗子跟过来,“你把这些酒搬走。”她伸脚指了指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霍旭友说:“我不要,我怎么能够要妗子的东西呢。”“你这孩子,让你拿着就拿着,不听话啊。”妗子说得很固执。霍旭友已经转回了身,他的眼光已经看到了摞在一起的两箱青岛啤酒,内心一阵窃喜,马上回想到自己向水池里倒啤酒的那一幕,一阵麦芽的清香像一个幽灵钻进他的脑袋深处。他还是谦让了一下:“我搬一箱吧。”“都搬走。”妗子说的不容置疑。“谢妗子,我不客气了。”他话语中带着欢愉、兴奋。在他弯腰搬啤酒的时候,看到了给许行长买的帽子还在袋子里放着,就提起来说:“忘了,我还给舅舅买了一顶帽子呢,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妗子笑着说:“年纪不大,想得怪周全呢。”
24罐装一箱的青岛啤酒是易拉罐的,品质优良,风味纯净协调,呈淡黄色,泡沫洁白细腻,粘而不稠,落口爽净,具有淡淡的酒花和麦芽香气,市面并不多见,在90年代初期是一种高档的啤酒,几乎专门用于馈赠,非一般人有能力饮用。。
霍旭友左右胳膊各夹一箱啤酒,不但没给他行动增加负担,居然像生了两张翅膀,他几乎是跑着从四楼下来,边跑边想,有好酒喝了,回到宿舍马上给顾世忠打电话。他出了楼洞,天色尚不很黑,天空中还有远方阳光的余晖,甚至还有几只麻雀掠过。他怕有人看见,环顾却也没人,一溜烟跑出宿舍区。通过省行大门,慌张的连老头跟他打招呼都没去理。他用脚敲开宿舍的门,对着开门的牟文华欣然作色道:“有好酒,待会儿咱们喝酒,我打电话把顾世忠叫过来。”他把酒往门口地下一惯,匆匆转身。牟文华在后面喊:“急什么,从哪弄得。”看着他一溜烟似的跑下楼去,只好将地上的啤酒搬进屋里去。
霍旭友跑到服务台,抓起电话就打。时间一长,又都是同龄人,几个服务员都跟他很熟了,他完全不用再拿谦恭的态度借用电话了。现在吧台里面的姑娘是她最熟悉的一个,看到他这么着急匆匆,疑惑的问了声:“霍老师,出什么事了?看你好紧张呵。”霍旭友似乎不耐烦地跟他甩甩手,拨了顾世忠办公的电话,没人接。他又拨通了柳林路20号传达室的电话,他听出接电话的是传达老头的声音,叫了声大爷:“能麻烦您帮我喊一下顾世忠吗,他住2号楼。”那边嘿嘿笑了一声。他听到电话里说,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