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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顾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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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刚提升为县长,工作很忙,应酬很多,很少在家吃饭。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醉醺醺的,往往是脱了外套就往卧室去,甚至不给家人说一句话。妈妈倒也知趣,往往是跟进去往床头上放上一杯不温不凉的白水后,继续出来忙自己的事情。刘易简从记事后爸爸留给她的就是这么一种印象,还有就是爸爸整日严肃的面孔和字斟句酌、语气严厉的话语。

    爸爸喝的好像不多,见女儿跟妻子在一块偎依着,他眼里很少见的一种情况。愣了愣,这次没有直接去卧室,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望着紧紧靠着的母女,脸上忽然有了笑容,问:“在讨论什么话题?”

    “我看妈妈织毛衣。”

    “豆豆说谈了一个男朋友。”

    “哦,是吗,我们的小豆豆长大了,从绿豆变成黄豆了,哪天让我们检阅一下。”爸爸眉毛猛挑了一下,眼睛一亮,好像不反对这事儿,话语里还有开玩笑的意思。明亮的灯光下,爸爸浑厚的脸庞显得很有威势。刘易简很少看到爸爸这样一副既威严又和蔼的面孔,感到很亲切。接着,爸爸问了一个几乎与妈妈一样的问题:“小伙子家是哪儿的,做什么工作?”

    “高中的同学,马上大学毕业。”妈妈先插话说。“只是不知道小伙子怎么样,豆豆说好。”

    面对爸爸的问话,刘易简很想给爸爸妈妈详细介绍一下顾世忠的具体情况。

    爸爸搓了搓手,干咳了一声说:“谈婚论嫁应该是一件很严肃、很挑剔的事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该什么年龄办什么年龄的事,豆豆还不到23岁吧,是不是年龄还小点?记得古希腊的一位哲学家说过一句话,“天理人情不必细诉,婚姻在于有利可图”。古往今来的成功婚姻,多是利益的互补,婚姻这事儿,可不是凭的一腔热血和头脑失去理智。”

    听完爸爸的话,刘易简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爸爸继续说:“人性从时空上不分古今中外,女人就是男人身上的肋骨,只有彼此找到良配,才能终生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豆豆呀,这就是你爸对你婚姻的个人看法,从大的方向来讲,都是对的,希望你在个人问题上不要固执已见,多听听我跟你妈的意见,对你个人,对双方的家庭,都是有好处的。”

    刘易简彻底沉默了,她脑袋中不时闪现着顾世忠成熟、冷峻的脸庞和单瘦的身影,还有在这个身影上晃荡的不多合体的衣服。潜意识中,她觉得顾世忠不是妈妈爸爸眼中的人选,那可怎么办呢?她想流泪。

    妈妈朝向爸爸:“话倒没错,我们给豆豆多出出注意、把把关就是了。”

    “小伙子家是哪的?”爸爸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问话,然后伸直了腿,一身放松的样子,看来他对这个还不确定的事情蛮关心。

    刘易简看爸爸心情还不错,既然他不断地问,觉得有必要跟爸爸摊摊牌,先打个预防针似地说:“爸爸的话我听,但爸爸也要听我的话。”

    爸爸哈哈大笑起来:“我闺女这话猛听起来没错,细捉摸起来是谁也不听谁的话。”房间内的气氛一下被他的笑声烘托起来。

    妈妈笑着插话:“我理解的意思各听各的百分之五十。”

    “爸……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刘易简撒娇了,伸双手一边搂了一个。

    “那我们先听豆豆说。”爸爸甘愿被女儿紧紧搂着。

    “那我说了,说了你们别生气。他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在中央财院读的大学,今年毕业,分到了省财政厅,不过还没正式上班。”刘易简说完,看了一下爸爸,见爸爸收拢起了双腿,双手摁在膝盖上,脸上挂着笑容,连连点着头。

    “没了?”

    “没了。”刘易简想先说这些就行,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很干脆的回答。

    “京城上的大学?咱县里每年出不了一两个在京城读大学的学生,县里都有名单,看来这小子也在名单里了?”爸爸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看看吧,有名单什么用,指望着一个个的毕业能回来,还一个个都回不来,人家对你们这些父母官一点都不父母。”妈妈扯远了话题。

    “他们不回来,不回来也是吃县里粮食长大的,走到哪,也是县里的子弟,我们这个父母不顶用,起码生他养他的父母有用吧,起码是故乡吧!”爸爸也扯远了话题。

    “吃县里的粮食长大了,有用了,不回来了,给人家做贡献去了,你们倒挺大方,也不想想法子弄回来。”妈妈继续扯。

    “县里不是在出台吸引人才政策嘛,回来回不来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爸爸摊了摊手,表示无办法。

    “光把政策写在会议上,写在纸上,一会儿忽悠点云,一会儿忽悠点雨,拿不出实际大行动,有什么用,你们还好意思说。”妈妈扯得有点想着急。

    “县里不是财政紧嘛,寅吃卯粮的,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干什么不需要钱,人才来了,你最少给他安排个像样的住处吧,妇道人家!”爸爸扯得像要发火。

    “紧,紧,整天喊紧,一吃喝钱就不紧。”妈妈扯得也要生气。

    “你懂什么,鼠目寸光,井底之蛙,政冶是政冶,经济是经济,胡乱联系。”爸爸扯得有些人身攻击了。

    “你懂,就你懂,比人家马克思、恩格斯还懂,看能得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我看你就是个酒囊饭袋。”妈妈扯得有点贬低人格、人身攻击了。

    “你……”爸爸气呼呼得想站起来,被刘易简一把摁下了。

    “看你们的意思想吵架吗?可不是我引起来的。”刘易简差点笑出声,一开始还心情紧张的像揣了个兔子,这个时候倒被爸爸妈妈的辩论惹得心情舒畅了。她想必须止住他们的话题,否则再辩论下去就会产生家庭战争,当然战争还从来没发生过。

    爸爸还是挣脱了刘易简的手站了起来,转身向卧室走去。刚走出几步,又站住了,朝刘易简道:“你带小伙子来家趟,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你看这个酒鬼样儿。”妈妈似不解气。

    “妈……”刘易简抬身抱住了妈妈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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