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的这一句里,落花流水是那样的自在。顾随先生在他的诗词讲记中说过,中国文字可表现为两种风致:一、夷犹,二、锤炼。夷犹是一种自然的写作手法,不假任何字句的推敲,只是写它最真实最浪漫的一面。易安这一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就是表现的夷犹的手法。花落水流,相思闲愁,看似无意,实则是有意,落花随水去,并非是独带一身香如故而去,而是承载了数不尽的相思离愁,可这里不用离愁而是闲愁是因为落花流水都是虚飘飘的,禁不起一点沉重,闲愁正好,淡淡一笔带过,不会坏了景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满怀愁情的不仅是易安,还有那个让她在梦中呼了千万遍的男子。她还没有绝望,她的爱情是回应的,只是梦魂两处,相见太难。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里化用了前人的一句“眉头心间,无计回避”。全词的亮点,也是在于此句。前面的一切都微凉的,淡淡的,一直在她的灵魂里沉淀,沉淀,终于到最后,她的思绪无法承受别离的疼痛,夺眶而出的泪水冲断了浅浅的妆痕。“此情无计可消除。”她不停的在追忆,在挽留这段爱情,最后却说“此情无计可消除”。其实,好的诗词是复杂的统一,矛盾的调和。好是多方面的,说不完。只是单是酸的,咸的,绝不好吃。若全词都是微凉而淡淡的忧伤,而没有最后那句来自内心的呼喊,这词也就不是一首动人心弦的好词了。“此情无计可消除”,消除了此情,还有留在心头,即复杂的统一,矛盾的调和。所受相思太苦,又不能消灭这种痛苦,不脱离实在是忍受不了,只可忘记。“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十四个字却写出了四种境界。1.消灭,2.脱离,3.忘记,4.担荷。易安最终还是担荷了这份感情“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人是一种总是活在情绪里的动物,悲喜无常总被错觉以为是生命虚妄的真相。尤其是那些绝才女子。绝才女子总是寂寞的,如同陌上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除了生命中认定的那个人,再无人可与之登对。这些绝才的女子一旦深陷入一场爱情,就会如飞蛾投火般不可自拔,并且一生也只爱这一场了。比如崔莺莺,鱼玄机,李季兰,朱淑真,三毛,比如,李清照。她们都是行走在孤独中的女子,在失去了爱情后,终生只与自己的影子为伴,不肯走出那个封笔的阴霾,或是,再不挣脱那纸枷锁。这是她们的清高,她们的个性,也是她们的悲哀。等闲的女子,不懂得风月,或许在洞房花烛时还好调皮些:“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而她们,一生都在寻找能够润泽自己心泉的那个人,重塑自己在深闺花园里干涸的灵魂,一辈子,想的是那个男人,念的是那个男人,怨的是那个男人,永远永远。可是,从古至今,又有多少男子能够拒绝柴米油盐的困扰,与你风月一生呢?女人呵女人,无才便是德,伶俐不如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