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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孙剑锋番外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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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打死啦!这鸟可贵,听说几百两银子一只呢!”

    孙剑锋细看去,才看清宁清卓手上正是那只被他打死的小鸟。前世他只见过长大的信使鸟,还真不知道,信使鸟的幼鸟长得这副模样。

    宁清卓抓了他的手,将信使鸟放去他掌中,声音愈低:“师父,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拍拍胸口,一脸郑重道:“我会帮你保密。”

    或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又或许是因为有了更密切的关系,孙剑锋发现,他似乎真的成为了宁清卓口中“和她一边”的自己人。宁清卓来找他的次数愈多,两人的相处愈来愈随意。小女娃甚至开始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院中,用“休想占我师父便宜”的挑剔目光,审视那些找孙剑锋帮忙干活的男男女女。于是他的院中,时常出现这样一幕场景。

    宁清卓掂着几袋米:“祥嫂的?那便收了吧。她男人前些日子过了,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你得闲时便帮帮她吧。”

    “宁明送来的?啊呸!他也好意思来找你?!他一年轻人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干活么!懒疯了吧!”她将米袋扔去地上:“欺负老实人呢!师父,下午我就帮你还回去!”

    “梅娘的?”小女娃一挑眉,目光在孙剑锋身上打转,最终一锤定音:“也退了!师父你不知道,这小寡妇心眼多,想帮她干活的男人……多了去了!师父似你这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等过些时间有了积蓄,找个好姑娘可容易!犯不着凑去她那,白惹一身腥!”

    经过宁清卓的筛选,孙剑锋的活少了许多,可他并没有因此更加轻松,因为他必须赶在宁清卓学会猎兔子前,先学会烧菜。是以,他借着每日进城卖柴卖猎物的机会,去了城中酒楼做帮工。

    酒楼大厨的手艺甚好,想跟他学厨艺的小年轻,可以从厨房排队一直去酒楼门口。孙剑锋没法整日待在城中,便也没有与这些人竞争的优势,是以,他费劲功夫,也只得到了在酒楼做临工干杂活的机会。

    他工作的地点在后院,因此时常几天都见不到大厨一眼,只觉学会烧菜遥遥无期。有时没了耐心,孙剑锋也想过半夜抓那厨子出城,用刑逼供出他的烧菜秘方,安全方便又快捷。却终是不愿踏出做恶人的第一步,遂只得暗自安慰自己:似宁清卓那小胳膊小腿,没个几年时间也学不会猎兔子,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习……

    就这样,孙剑锋白天下午在城中酒楼中帮工,晚上赶回宁家村,教宁清卓使暗器。冬去春来,天气渐暖,他偶尔也会带宁清卓去山中打猎,一呆便是一宿。有时两人会一起喝酒。宁清卓随宁爹爹,天生有些小酒瘾,奈何年纪太小,没有酒量,喝不到多少便会醉着睡去,孙剑锋便将她背在背上,送她回宁家大院歇息。

    夏天到来时,宁爹爹终于从西域回来了。听说宁爷爷虐待两姐妹的消息后,宁爹爹做出了决定,要将两孩子带离宁爷爷身旁。是以,他在城中寻了处院落买下,搬去了卢陵城里。这院子便是后来的宁家大屋。

    恰逢酒楼大厨偶然间发现,孙剑锋的刀功极佳,有意聘他留在厨房帮忙。得到宁清卓要搬去城中的消息,孙剑锋立时答应了下来,率先一步搬去了城里,正式成为了酒楼中的一名全职帮厨。

    却也是因为此事,孙剑锋忽然明白了,一年前他会选择留在卢陵,或许并不是因为宁爹爹盛情难却。他会留下,依旧是因为宁清卓。虽然他已经对她没了执念,也没法对那10岁的小女娃产生其他想法,可他知道那是她。只是待在她身边照顾她守候她,看着她长大,便让他开心。

    流年平淡,一晃四载。四年时间里,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宁清卓13岁时,孙剑锋设法延迟了宁爹爹的西域之行。他记得便是在此次旅途中,宁爹爹和随行商队感染了瘟疫,全部死在了异乡。

    除成功阻止悲剧发生之外,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便是,宁清卓的小石子终于能砸死兔子,而孙剑锋帮厨四年,也终于能烧出好吃的菜。可孙剑锋后来在离宁家大屋不到一胡同远的地方买了间小院,宁清卓来去方便,习惯了在他家混吃混喝,竟是懒得再学烧菜,孙剑锋也不介意,这事便就此作罢。

    宁爹爹的茶马生意越做越大,时常不在卢陵,宁家茶庄便交予了宁清卓管理。宁清卓有爹爹支持,野心勃勃想把茶庄生意做大,偶尔便会去其他府城谈生意。每每归来,她都会跑去孙剑锋那吃餐饭。

    前段日子,宁爹爹出行后,宁清卓又去了趟邻城。这天晚上,孙剑锋刚巧从酒楼回家,在院门口却见到了慌慌张张的宁如欣。

    宁如欣见到他,眼眶便是一红:“孙叔……”

    孙剑锋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宁如欣拿了手中的纸张给他看:“清卓回城时,被赤峰岭的人抓住了,他们送了信来,要宁家交一千两的赎金,否则不给放人。”

    孙剑锋便想起了近日在城门处看到的告示。今年中原流年不利,小灾不断,流民逃亡聚集,终成匪贼。他们占了隔壁府城的赤峰岭,打劫过往商旅。周边官府包括卢陵正在联合力量,又广发告示招募丁壮,想要剿灭匪徒,却不曾提及,这些人已经将手伸到了卢陵。

    孙剑锋暗自思量:前一世,他不曾听说这批匪贼,也不知晓他们实力到底几何。而官府既然会招募丁壮,那定是心存戒备,而且暂时还没打算对付匪贼,便是宁如欣去告官,官府也只会拖延。遂朝宁如欣道:“这事告官没用。”

    宁如欣又开始抹眼泪:“我知道,可我们又不够钱。清卓此次外出,带走了好些银子,我刚去了茶庄,管事们已经算过,现下茶庄的存银只有六百余两。我们正在想办法,可是就怕夜长梦多,那些匪人会对清卓不利……”

    孙剑锋一时无言。一千两对于前世的他来说,实在是个小数目。可是现下,他全身的家当也只有几十两。这让他生出了强烈的无力感,也是第一次觉得,帮厨这事不能再干下去了,对于未来,他真需要好好规划一番。就算这一世,他不再为权钱而活,可至少,他不能栽在这两个字上。

    孙剑锋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你们努力凑钱,我先过去探探情况。”

    孙剑锋离城之前,去了趟铁匠铺,买了把匕首揣上,然后运起轻功,直奔赤峰岭。

    他紧赶慢赶,亥时中(11点)便到了赤峰岭。潜入相当容易。他伏在匪贼木质的屋顶上,看到了一派喧闹景象:男人们围坐着,抱着怀中的女人,正在寻欢、喝酒、吃肉、狂笑,场面放纵、无序而混乱。孙剑锋扫过他们放肆而忘形的脸,便清楚了这些匪贼的斤两:这不过是般乌合之众。他们忘记了他们求生的初衷,又没有找到制度信仰,迅速得来的金钱让他们贪婪而嚣张。

    孙剑锋前世见多了这种匪类,他们看似气势不可挡,实则外强中干。官府如此拖延,也真是胆小而无能的做法。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寻去了地牢。牢门口有两个看守,孙剑锋敲晕了他们,又摸了钥匙,开门进入。

    可他不料会见到那副场景:牢房正中有张方桌,宁清卓被三个男人按住手脚压在桌上,衣裳已经凌乱。一个中年男人俯身凑在她身上,正在胡乱啃咬。

    孙剑锋曾经以为,四年的柴米油盐已经磨光了他的坏脾性。他以为他真的成了个好人,再也不会做提刀杀人之事。可是他错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便红了眼飞身冲下,待到再回过神来,一室只余四具尸体,和满地的暗红。

    孙剑锋在牢中站了好一会,这才朝宁清卓看去。女孩依旧躺在桌上,目光冷漠,满是阴霾。孙剑锋忽然觉得心被狠狠扎了一下。他曾经见过宁清卓这副模样。犹记第一世时,他强娶了她,当夜便强占了她。那个时候,宁清卓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不曾闭眼,可目光却空洞,穿过他的身体,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孙剑锋将匕首放在桌边,将宁清卓抱起,许久方颤声道了句:“清卓……师父来救你了。”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宁清卓的神智。她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抓着孙剑锋的衣领喃喃道:“师父?师父……”她唤了几声,忽然流下泪来,蜷在孙剑锋怀中呜咽出声。

    孙剑锋直直站立,任她哭泣,心却一下一下绞痛。恨意灼烧着他的身体,搅得他头脑发晕。可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憎恨这几个想要糟蹋宁清卓的男人,还是在憎恨曾经□了宁清卓的自己。现下宁清卓至少能靠着他哭上一场,可第一世时,她甚至没有办法痛快发泄情绪……

    这是他小心翼翼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是他搁在心尖上的肉。他们怎么可以!他又怎么可以……

    头顶的牢门却是一声响,赤峰岭的人发现了他们,纷纷惊呼与大喊。孙剑锋帮宁清卓拢好衣服,将她背在背上,低声道:“不要睁眼。师父带你回去。”

    这一夜,孙剑锋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厮杀之后,他身上的血腥之气几日挥之不去。他将宁清卓送回了宁家大屋,可宁清卓却抱着他的肩膀不放手,只是要去他家。她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拽住他的衣角垂眸不语,然后终是在渐亮的晨光中,昏昏睡了过去。

    孙剑锋坐在床边的小椅中,双手捂脸,许久许久都没有动静。他不知道宁清卓有没有看见他杀人。也不知道杀了这么多人,官府何时会追查到他,让他偿命。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女娃竟然出落成了小姑娘,足以引发那些禽兽的邪欲……

    孙剑锋站起身,拖开小椅,在床头席地而坐,低头看向宁清卓。她的眉眼已经脱了孩童时的稚嫩,隐约有了第一世两人初见时,那鲜美诱人的模样。孙剑锋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心中不知是悲是喜:……他的小徒弟真长大了。

    男人缓缓收手,改而握住宁清卓的手。昨夜的恨意早已在厮杀中消散,可从赤峰岭一路回卢陵,却一直有种更加激烈的情绪,在他的身体激荡。孙剑锋将脸埋在宁清卓掌心,深深叹了口气:原来……那些他以为已经超脱其间的执念……其实从来不曾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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