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探查,才终于揭开了谜底——这所谓的“悬案”,并非有人在暗中作祟,而是金币流通过程中存在的天然弊端。
金币能在大陆广泛流通,核心原因在于金、铜本身的天然稀缺性,再加上色泽上乘易被大众接受、不易腐坏等诸多优点。即便金币存在质量重、携带不便等弊端,也足以被这些优点掩盖。
而造成金币短缺的根源,恰恰就藏在这些优点里。
相较于大陆随处可见的赤铁,黄金的稀缺性让它成了身份显贵的象征。世家贵族家中,若是拿不出几件像样的金器,根本没脸面自称贵族。可金矿全被当权者牢牢掌控,没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偷采,那该如何满足虚荣心?
答案很简单——市场上流通的金币,本身就是现成的黄金。
当权者只明令禁止私铸金币,却没规定不能将金币熔铸为其他物件。于是,市场上的一部分金币就此消失——全被贵族们拿去打造金器了。
可仅仅是贵族熔币铸器,还不足以造成如此严重的短缺。真正的关键,在于平民百姓对金币的追捧。
黄金成了贵族的象征,平民百姓自然也对其趋之若鹜。寻常人家没能力打造金器,收藏金币便成了满足虚荣心的最佳方式。即便金币比不上贵族家中的金器精美,也算得上是精良之物,颇具收藏价值。
更关键的是,金币中不仅有黄金,还有铜。铜虽不及黄金昂贵,却极具实用性——寻常赤铁打造的工具,要么容易折断,要么容易锈蚀,可若是在其中掺入铜,便能大大提升耐用性。
虽说熔铸金币炼铜算得上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但若是遇上灾年或战乱等特殊时期,金币里的铜,便是一条能救命的后路。
于是乎,民间无论是世家贵族,还是寻常百姓,都习惯将大量金币囤积在家中,极少轻易动用。
不花金币,如何购置所需物品?答案更简单——回归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能不用金币,就绝不碰金币。
这,才是金币短缺“悬案”的真正罪魁祸首。
想通了这一点,当权势力便开始想方设法引导民众不要囤积金币,可即便三令五申,甚至明令禁止,也始终无法杜绝这一现象。
既然禁止无效,当权势力们便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无赖的选择:不再管控金、铜矿,甚至鼓励民间自行开采。
这样做真能解决金币短缺的问题吗?
答案是否定的。但当权者却能借此卸下重担,不必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管理、开采金铜矿,转而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让民间的金、铜矿主自愿每年上缴开采出的矿脉。
这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大大减轻了当权势力的负担,更巧妙地化解了当权者与贵族、平民之间的矛盾——当权者不用再费力开采矿脉,不用为禁止熔币得罪贵族,也不用为搜刮金币苛待平民;贵族和平民有了稳定的金币来源,自然也不会再怨恨当权者,甚至会主动支持。
可这看似和谐的局面背后,总要有牺牲者——而万万千这样的民间矿主,正是被牺牲的对象。
司琴一口气将其中的弯弯绕绕解释清楚,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司琴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长孙身上,神色复杂。
这些道理,她从前并非不知,可身为权力阶层的一员,她从未真正共情过那些在矛盾中受损的阶层。
直到此刻,这把由权力博弈锻造的“回旋镖”,精准地打在了自己人身上,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其中的委屈、愤怒与无力。
万万千更是如遭雷击,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那些卖矿给我的老板,一个个急不可耐的,像是在丢一块烫手山芋……”
吕潇然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无奈。
万万千此刻根本顾不上细品吕潇然眼神里的深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他,语气急切地求救:“潇然,你家商行遍布各行各业,定然也涉及过金、铜矿吧?你们是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的?快给我支支招!”
他满心期待能从吕梁商行那里找到解决方案,可吕潇然的回答,却让他瞬间坠入冰窖。
“我家自然涉及过。”吕潇然戏谑的说道,但从他的眼神中已然能看出沉重,“可这对吕梁商行来说,根本不算事,反倒是与当权者绑定利益的好机会。损失点金、铜矿产出,对家大业大的吕梁商行而言,不过是逢年过节给当权者包了个红包。可咱们万源商行刚起步没多久,根基未稳,这一下,怕是要伤筋动骨喽……”
万万千闻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一口气挖到金矿、铜矿,是天选之子的气运;如今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冤大头,是被推到台前承受域主府压榨的替罪羊。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长孙身上。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自始至终,唯有长孙未曾发表过半句看法。他眼神深邃,不起半分波澜,可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长孙低声自语,像是解开了什么谜题:“难怪田正义那老小子临走时说过那般古怪的话……原来,他早就在这等着我了……”
司琴闻言,神色有些复杂,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长孙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语气笃定地说道:“没错,这并非死局——反倒是个与域主府深度捆绑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