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却有两座恶山,紧紧相对。那左边的叫做麒麟山,右边的叫做狮子山,原来正是董芳和王横带四五十冷艳山喽啰来投奔岳飞,忽见前面喽罗来报道:“前面遮天盖地的番兵败下来了。”那董芳少年气盛,对王横道:“哥哥,既然我们来投岳飞,何不趁此机会厮杀,砍些金兵首级献上岳元帅,也免了初来乍到让人小觑?”那王横火鬼一个,本来就耐不得,大叫道:“小兄弟好主意!有何不可?正骚到我的痒处!”两人就叫众喽罗埋伏停当。
恰好金兵败到两山交界,只听得齐声呐喊,那众番兵慌乱之间不知虚实。后边人马追来,前面又有人马挡住,岂不是死?只得挤命夺路而走。却被那些喽罗左修右削,杀死无数。但是毕竟番兵众多,截他不住,只得让他走。看看过了一大半,只剩得三千来骑人马,那王横一条棍,董芳两枚枪,杀将出来,杀得那些番兵番将,满山遍野,四散逃生。
正杀得闹热,后边王贵、牛皋、张保、吉青四员统制,刚刚追到这里。王横与董芳两个哪里认得,见他们生得相貌凶恶,只道也是番将,抢上来接着厮杀。吉青、牛皋也是蠢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与他交战。四个杀了两个,各各用心,反把那些番兵放走了。不一时,岳元帅大兵已到,看见两员将与牛皋等厮杀,便大叫:“住手!”,两边听见,各收住了兵器。岳元帅道:“尔等何人,擅敢将本帅的兵将挡住,放走了番兵,是何道理?”王横、董芳见了岳元帅旗号,方才晓得错认了,慌忙跳下马来,跪在马前道:“我们弟兄两个是梁山好汉后代,奉林冲头领之命来投奔元帅,见番兵败来,在此截杀。看见这四位将军生得丑陋,只道也是番将,故此交战。不知是元帅到来,故尔冲撞!我弟兄两个情愿投在麾下,望元帅收录!”。
岳飞便下马来,用手相扶,说道:“杀敌报国,理当如此。二位请起,请问尊姓大名?”王横就把两人的姓名履历,细细说明。岳爷大喜,便道:“此刻本帅要追赶兀术,不得工夫与贤弟们叙谈。你二位可跟王贵将军到后面换了军装,径到黄河口营中来相会便了。”二人道:“如此,元帅爷请先行,小人们随后就来。”又向牛皋等说道:“适才冒犯,有罪,有罪!”牛皋等道:“如今是一家了,不必说客话,快快去收拾罢!”二人别了众将,带喽啰们后营去,不提。
再说岳元帅大兵,急急追赶。兀术正行之间,只听得前面众将等喊叫起来。原来前边就是黄河阻住,并无船只可渡,后边岳军又呐喊追来。宗弼道:“大不了背水一战!怕他怎的?”正在危急之际,那哈迷蚩用手指道:“恭喜王爷,这上流头五六十只战船,不是大金的旗号么?”宗弼定睛一看道:“果然不差,是我军的旗号。”就命众军士高声叫喊:“快把船来渡我们过去!”,你道这战船是那里来的?却是伪齐刘麟,与曹荣守着黄河,却被张所水师杀败,败将下来。宗弼倒是因祸而得福,可曹荣等船只偏偏又遇着横风,一时驶不到岸。
后面岳兵看看赶到,宗弼毫不惊慌,因肩膀受伤,便把斧子交给亲兵。拔出马刀道:“众将听命,待到船只靠岸,自本王以下按军营番号上船,每营兵士先上,将官后行,如有抢行登舟者,无论亲王将军,就地斩首!”说罢,引亲兵队列阵迎战宋军,金兵见主帅如此,亦不慌乱,阵列森严以待宋军。岳飞带先锋部队冲来,远远见了,不由暗叹:“金兀术临阵不乱,真是大将之材。”下令众将,紧紧缠住金兀术亲兵马队,务必使他和船队割开,以便活捉。
宗弼带亲兵马队挥刀和宋军厮杀,偷空看那些看那些战船,刚刚摆到岸边。金兵按顺序登船逃命,四五十号大船都装得满满的。饶是如此,宋军趁机乱箭如雨射来,被射死的,躲闪落水淹死的仍是不计其数,内有一号船装得太重,才至河心,一阵风,骨碌碌的沉了!还有岸上无船可渡的番兵,尽被宋兵杀死,尸骸堆积如山。而宗弼忽然发觉宋军已经把自己队伍和船队割开,牛皋,张保,张宪等将如疯虎般缠住接应队伍厮杀。宗弼明白宋军要活捉自己,不由得也一阵心慌。
忽见芦苇里一只小船摇将出来,艄上一个少年渔翁独自摇着橹。兀术便叫渔翁:“快将船来,救某家过去,多将金银谢你!”那渔翁道:“来了。”忙将小船摇到岸边道:“我的船上,只好渡一人。”,兀术道:“我的马一同渡过去罢。”渔翁道:“快些上来,我要赶生意。”,兀术慌慌张张牵马上船,那渔翁把篙一点,那只小船已离岸有几里,把橹慢慢的摇开。这兀术再回头看那些护卫骑兵,都跟随自己多年,这番为了保住自己登船,可怜都做了无定河边骨。
兀术正在悲伤,只听得岸上宋将高声大叫:“你那渔户,把朝廷的对头救到那里去?还不快快摇拢来!”小渔翁道:“这是我发财发福的主人,怎么倒送与你做功劳?”岳元帅道:“那渔翁声音,正是中原人,可对他说:捉拿番将上来,自有千金赏赐,万户侯封。他是个孩子,休要惊吓。”张显领着军令,高声传令道:“那渔翁快将番将献来!重重有赏!”那牛皋也急得大喊道:“那小厮听着,你要敢把金狗救走,牛爷爷记得你长相,到了天边也捉你回来煮着吃!”。
兀术对渔翁道:“你不要听他。我非别人,乃大金国四太子兀术便是。你若救了某家,回到本国,就封你个王位,决不失信。”小渔翁笑道:“说是说得好,但有一件成不得。”兀术道:“是那一件?”,小渔翁道:“我是中原人,祖宗姻亲俱在中国,怎能受你富贵?”兀术道:“既如此,你送我到对岸,多将些金银谢你罢!”小渔翁道:“好是好,与你讲了半日的话,只怕你还不曾晓得我的姓名。”兀术道:“你姓甚名谁?说与我知道了,好补报你。”
小渔翁道:“我本待不对你说,却是你真个不晓得。我父亲叔伯,名震天下,乃是梁山泊上有名的阮氏三雄。我就是短命二郎阮小二的儿子,名唤阮良。说你也蠢,也不想想两下交战,小爷不去躲避,反在这里等着救你,天下那有这样的呆子?只因目下要投岳元帅帐下,要拿你去做个进见之礼物。倒不如你自己把衣甲脱了,好等小爷来绑,省得费我小爷的力气。”兀术听了大怒,吼了一声:“不是你,便是我!”提起马刀,望阮良头上砍来。阮良道:“不要动手!待我洗净了身子,再来拿你。”一个翻筋斗,扑通的下水去了。那只船,却在水面上滴溜溜的转。
那兀术本来是北番人,只惯骑马,不会乘船的,又不识水性,又不会摇橹,正没做个理会处。那阮良却在船底下双手推着,把船望南岸上送。兀术又够他不到,越发慌张了,冲船队大叫:“军师!快来救我!”哈迷蚩远远看见,忙叫:“快快放下小船,快快去救王爷!”
阮良听得有船来救,透出水来一望,趁势两手扳着船滑,把身子望上一起,又往下一坠,那只船就面向水,底朝天。兀术翻入河中,却被阮良连人两手抱住,两足一登,戏水如游平地,望南岸而来。看官记得当年黑旋风之猛到了水上都输给张顺,宗弼如何逃得此危?
预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