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远。
柳媚道:“刚刚是不是欺负善宝妹妹了?”
柳相州昂着头,抄着手,抖着腿说:“欺负她又怎样?姐!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偏向外人了!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姐啊?要是我亲姐姐,怎么我做什么你都说不对不对不对!旁人只说那么一句话,你就觉得她是对的,我觉得你变了。”
柳媚道:“相州,你也十七岁了,老大不小的人了,也该懂事了。以前你一直生病,姐姐心疼你,所以宠着你。可你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该有责任心有担待!你成天吵着说要去京城帮着相生做生意,其实你只是想去京城玩儿。你要是真想帮着家里的生意,大可以帮着姐姐!相州,你懂点事吧!”
柳相州见自己姐姐好似真的生气了,抓了抓头说:“姐,我知道错了,那你也别生气了,大不了,我往后不欺负白梅紫菊她们就是了。”眼睛瞟着柳媚,委屈地嘀咕着说,“再说了,我也没有尽干坏事啊,那个人贩子不就是我帮助衙门里抓到的嘛,没有我,这个死丫头还指不定在哪儿受苦呢。”
他口中的死丫头指的是喜儿,喜儿已经换上一身干净漂亮的衣裳,站在柳媚身边,就像是个小跟屁虫似的。
柳相州望着喜儿,看着这个眼睛特别好看的小姑娘,心里荡漾一下,随即噘着嘴巴说:“姐,这死丫头是我十两银子买回来的,我要她给我当丫鬟。”
喜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本能地往柳媚身边靠了靠,一双小手都颤了起来。
柳媚拍了拍喜儿的小脑袋,安慰说:“别怕,二少爷不是坏人。”又对柳相州道,“瞧你现在这样子,哪有一点柳家二少爷的样子。你想要喜儿贴身伺候着,好,姐姐也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但是你拿什么让姐姐相信,你不会欺负喜儿呢?”
柳相州又望了眼喜儿那漂亮的小脸蛋,那白嫩嫩粉嘟嘟的脸,以及小脸上那一抹樱红色的小唇,越发觉得小丫头比白梅紫菊好看多了。
“行。”柳相州点头说,“姐,打明儿开始我便跟着你学做生意,我要是做出点成绩来了,你便将喜儿给我当丫鬟。”
“喜儿不是丫鬟。”柳媚打断他的话,看了喜儿一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子,笑着道,“若是你出息了,姐姐就让喜儿给你当媳妇。”
柳相州心里一阵狂跳,不过面上故作镇静,抖着腿说:“什么媳妇儿啊,就她这样的,给个姨娘也就差不多了。”
“我不要当姨娘。”喜儿眼睛睁得圆圆的,倔强地望着柳相州,一副认真的样子,“我娘说了,好人家的孩子是不能当姨娘的……”
柳相州一脸坏笑地看着喜儿,哼唧哼唧的:“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给你个姨娘当当是抬举你,你不过是我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姐姐说不叫你当丫鬟是可怜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哼,小爷告诉你,再横,连姨娘都没得当!”
喜儿小声嘀咕:“就想跟着大小姐……”
柳媚看得出柳相州的心思,笑着拍喜儿的手说道:“你放心,有大姐在,他要是敢欺负你,大姐打断他的腿。”一个下午的相处,柳媚很是喜欢喜儿,喜儿这丫头聪慧伶俐又懂事,所以,她才起了让她做柳家媳妇的这个念头。
原也想着,如果相州不愿意娶她的话,便收她做妹妹也是一样的。现在看来,相州还是对这个漂亮懂事的小丫头有几分意思的,便就好好培养培养吧。
柳媚望着姚善宝,笑道:“善宝妹妹,我们走吧,不要理他了。”又说,“看这天也差不多晚了,善宝妹妹,便留在这里住一夜吧。”
姚善宝道:“急着回来,正是有事要回去的。嫂子,虎子便留在府上了,我得带着阿宝回家去。估摸着时间,他爹娘也该来找他了。”
柳媚点头说:“也行,那我便差人送妹妹回去。”
柳府后花园里,娇杏正带着虎子跟阿宝玩,阿宝见姚善宝来了,刚刚还玩得尽兴呢,突然嘴巴一咧就哭了。
姚善宝快走几步过去,蹲在阿宝身边,给他擦眼泪,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想姐姐啦?真是的,阿宝说话不算话,答应姐姐往后不哭的,怎么又哭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突然能哭起来,也突然能笑起来。
阿宝哭得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可是姐姐也答应阿宝的,姐姐说不会趁阿宝睡着的时候离开阿宝的,姐姐骗阿宝。”揉着眼睛,继续说,“阿宝醒了之后没瞧见姐姐,以为姐姐不要我了呢,所以就哭了。”
“好啦好啦,是姐姐的错。”姚善宝将阿宝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笑脸说,“姐姐刚刚是有事出去了,怎么会丢下阿宝不管呢?你瞧,姐姐这不是来了嘛?阿宝别哭,你看,虎子都没哭。”
阿宝才不管呢,两条小肉胳膊一伸,就紧紧搂住姚善宝脖子,嘻嘻笑着说:“虎子哥哥比阿宝大,所以不哭的,反正阿宝年纪小,哭了不丢人。”
“你个小鬼头!”姚善宝用自己额头跟阿宝额头碰了碰,又说,“阿宝,姐姐带你回村子吧?”
“嗯!”阿宝点头同意,“跟姐姐回去,穿姐姐买的漂亮衣裳,晚上还要跟姐姐一起睡觉。哇,我可真是幸福的人啊。”
阿宝是不哭了,可虎子一听姚善宝要走,他嘴巴一歪,哭了起来。
柳媚道:“虎子,你哭什么啊?难不成,你不要娘了,也想跟着善宝一起走?”
虎子委屈地撇着嘴巴,使劲摇头:“不是的,虎子要娘亲,可是虎子也要善宝姐姐跟阿宝!呜呜呜,以后没人会跟我玩了,娘肯定忙,虎子以后只能孤零零一个人了,呜呜呜。”
柳媚将虎子抱了起来,凑到阿宝跟前,对着阿宝说:“阿宝,你跟虎子拉手指,说你们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
阿宝扭过身子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给虎子擦眼泪,奶声奶气地说:“虎子哥哥别哭啦,阿宝永远是你的好朋友,阿宝会来看虎子哥哥的。”
虎子紧紧抓住阿宝的小手,用自己的小手指跟阿宝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哽咽道:“说话算话,阿宝要来找我玩,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阿宝说话算话的!”阿宝重重点头,“因为虽然我爹娘来接我回家了,我也会常常找善宝姐姐的,到时候叫善宝姐姐带着我来找虎子哥哥。”
得了阿宝承诺,虎子这才止住哭泣,伸手抹了把眼泪,随即笑了起来。
姚善宝领着阿宝,拎着大包小包东西上了柳府给准备的马车,待到了涟水村,先将阿宝送回张家,姚善宝怀里揣着那份契约,自个儿去了便宜爷爷家。
姚二婶子一家正坐在院子里吃饭,见着姚善宝来了,赶紧将饭菜都用饭罩子遮了起来,然后挤出假笑来:“呦,这不是妙手回春的三侄女嘛,咋了的,咋来俺家了?”
姚善宝望了眼姚二婶子,脸色也挤出一丝笑意来:“二婶,我是来找爷爷的。我有些话,想跟爷爷单独说说。”
一听姚善宝是来找自己公公的,姚二婶子当下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姚善宝到底想干啥子。
自打那次姚善宝挥着扁担将姚二叔一家子打了之后,姚二叔一家子就有些害怕姚善宝。
姚二婶子说:“你没事找公公做什么?公公不在家,你回家去吧。”
“谁说我不在家?”姚横头及时出现在了门前,虎着一张脸瞪着二儿媳妇,怒道,“你没事一边呆着去,少在我跟前晃悠。”
姚横头年轻的时候是跑江湖的,整个人有些派头,怪吓人的。
姚二婶子搓着手说:“那个……爹,您还没吃晚饭了,媳妇儿在锅里给你留了饭菜,要媳妇给您端进屋去吃不?善宝丫头能有啥事儿啊,再有啥事也不能耽误您吃饭啊。”
姚横头没理会姚二婶子,只对姚善宝说:“三丫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前两天村长去找了鲁县令,鲁县令说,那个山头的契约已经给你签了?”
姚善宝掏出那契约来,递给姚横头道:“没错。早该来找爷爷的,只不过,这些日子一直忙,没得空。这不,一有空就要找爷爷您了。”将那契约递给他,继续说,“我已经想好了,先开发出几块地来做个试验,如果效果好的话,咱们再大片开发。如果效果不好,便找出原因来,一遍遍的试总会有成功的那么一天。只不过,这个比较耗时间,可能没个三五年出不了成果。”
姚横头看了眼那张契约,笑眯眯点头说:“不错,还是三丫头有出息,可比那两个成天只知道偷鸡摸狗的兔崽子强多了。”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瞥着姚二婶子,姚二婶子也知道姚横头说的是谁,低着头缩着脑袋走了。
姚善宝道:“爷爷,我们坐下来说话吧,孙女还有一事想问爷爷您。”
姚横头对姚二婶子说:“老二媳妇,去,给我跟三丫头泡壶茶来。”
姚二婶子连忙点头说:“是,媳妇儿这就去。”
坐了下来,姚善宝问道:“爷爷,听我娘说,我们老祖宗是行医的?”
姚横头说:“三丫头,在爷爷跟前,就不必打马虎眼了。咱们姚家那几本医书在你那儿,你以为爷爷不知道?只是,咱们姚家几个孙辈中,也就只有三丫头有些本事,爷爷看好你,才没说。”
姚善宝点头笑着打哈哈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爷爷您啊。爷爷,不过孙女有一事觉得很奇怪,明明医书名字是《姚氏医经》,可为何著作人却是一位姓谢的先人呢?”
姚横头道:“那位姓谢的先人,便是你的老祖。”他摸了摸胡子,说道,“我的父亲医术高超,虽然英年早逝了,但是在他有生之年,救了不少人做了不少好事,在当时,也博得了好名声。”
“原来如此……”姚善宝又问,“可是爷爷,你有没有听说过灵水教?”
姚横头望了姚善宝一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想起往事,他也深深叹息了一声。
“本来爷爷的童年生活是幸福美满的,爹爹仁慈宽厚,娘亲贤惠善良。可谁知好景不长,爹爹便就去世了,后来隐约从你曾祖母口中听说,是一个叫做花如意的女子用毒害了你曾祖父。”姚横头摇头道,“听我母亲说,我父亲本来就身子虚弱,一直用药养着才算好些,可谁知道,那个花如意心肠歹毒,用毒害了我父亲。也是因此,爷爷因为想替父亲报仇,这才跑上了江湖。”
“曾祖父原先身子就一直很虚弱吗?”姚善宝抓住重点问,“还一直用药养着身子?”
姚横头道:“是啊,你曾祖父得了一种怪病,不过,也只有你曾祖母一人知晓。爷爷知道,还是后来的事情。”
姚善宝点头道:“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姚善宝摇头说:“没什么……”又道,“那爷爷可知道,当时花如意给爷爷下的是什么毒?”
姚横头皱眉想了想说:“好像是一种叫做如意郎君的毒,这种毒少见,但是却折磨人。我亲眼见着父亲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母亲说她可以救他,可以替他承受那份痛,可是父亲怎么也不愿意。”
姚善宝唏嘘:“曾祖母也是大夫吗?不然她怎么可以救曾祖父呢?”
姚横头站起身子说:“母亲不懂医术,不过,她临死前倒是留下了一本手记。三丫头,是不是又有人被下了这种毒?”
姚善宝也站了起来,使劲点头说:“是啊,灵水教的人擅施毒,害人不浅,我手上有一个病人中了这种毒。爷爷,曾祖母留下的是什么手记?您可以拿来给我看看不?”
姚横头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去,不多久,手上便拿了一本线装的册子出来。
小册子是蓝皮封面的,可能是压箱底的缘故,一直平平整整的。
姚横头递给姚善宝道:“三丫头,既然你这么热爱行医,便就拿去吧。想你曾祖母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爷爷的。”
姚善宝随手翻了翻,见里面的纸张都泛黄了,可是字迹却很清楚。
“孙女谢过爷爷。”姚善宝朝着姚横头弯了弯腰,说道,“爷爷,孙女现在还要救人,便先不跟您讨论发展果园的事情了。待改日孙女不忙了,再来找爷爷,我先走了。”
姚横头看着姚善宝不卑不亢的模样,微微笑着道:“还是三丫头出息,咱们老姚家的门楣是否撑的起来,就靠三丫头了。”
姚善宝笑了一声,抓着脑袋说:“爷爷,孙女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
姚善宝道:“我刚刚没有瞧见狗子,是不是他又被二叔二婶差遣去善宝砍柴去了?”见姚横头没说话,姚善宝继续说,“我知道,爷爷您是心善之人,断然不会打骂狗子的,可是我好几次见狗子身上带着伤。狗子虽然是爷爷花钱买来的,是姚家的奴才,不过,他年岁还小,我实在于心不忍。爷爷,您不若卖孙女一个人情,让孙女给狗子赎身吧?”
“呦,三丫头,这话说得可是口气好大啊。”姚二婶子泡好了茶,端着走出来,恰巧听到了姚善宝的话,她营养怪气地道,“四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你姚善宝出息了啊?可你差不多也就得了,别到我面前来耍嘴皮子,你眼中好有没有长辈?哼!”
姚善宝微笑着道:“二婶,爷爷还没开口说话呢,您却这般高声说话,您眼里还有没有爷爷?还是说,您将爷爷的钱都给诓走了,利用不着爷爷了,所以也就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姚二婶子被呛着了,卷起袖子就骂:“嘿!你这死丫头,跑到我们家来还敢跟我犟嘴了?看来我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了。”
“住手!”姚横头现在是越看二房这一群人越不顺眼,他气得胸口直起伏,板着脸说,“去,将狗子的卖身契拿来。”
“爹!”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爹。”姚二婶子狠狠跺了一下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屋去了。
姚善宝成功拿到了小狗子的卖身契,心里十分开心,打算改日见着小狗子的时候,将卖身契给他。
回了张家,张家老两口还在等她,见姚善宝回来了,方回自个屋子睡觉去。
姚善宝进屋,见阿宝已经抱着被子撅着小屁股睡着了,她走过去给他掖好被角,又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亲,方走到床边的书桌前。
点了煤油灯,拿出那本小册子,只皱着眉头看了几页,便合上册子,立即站了起来,好像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子,姚善宝知道那是张君深的人,她道:“什么事情?”
那黑影说:“夫人,主公他……他毒发了……主公交代不要告诉夫人,可属下知道夫人医术高超,所以就自作主张来找夫人。”
姚善宝将那小册子缓缓塞回袖子里,轻步走到门外说:“走吧,我可以解了你们主公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