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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原来不幸也会有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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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梅注射了镇痛剂,她这才安静了下来。

    祝无忧见她妈这副人之将死的模样,眼睛又泛上了一丝酸涩。

    病房里很安静,即使是轻微的抽泣声也会无限放大。

    翁晓梅缓缓地睁开了眸子,有气无力地说道:「哭什么?我这不还没死吗?」

    祝无忧扭头擦干眼泪:「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无忧。」

    翁晓梅很少叫她的名字,即使叫也是连名带姓。

    这让祝无忧不由地楞了一下,赶忙凑上前问:「妈,怎么了?」

    「记住等真到那时候了,不要抢救,不要插管,不要进重症监护室。」翁晓梅说一句话都觉得很累。

    祝无忧眼眶通红,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歇钟之久,翁晓梅又开口:「无忧,我一直对你说我是孤儿是骗你的,其实你有外婆。」

    祝无忧眸子一缩,语气震惊道:「外婆?那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吗?怎么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她。」

    「大概吧。」翁晓梅叹了口气,「从我十六岁离家出走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我对自己说就当她已经死了,因为我恨她。」

    都说母爱伟大,真想不到她妈会这样恨自己的母亲?

    有句话说未经他人苦,休劝他人善,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翁晓梅像是陷入了回忆,娓娓道来:「你外婆是未婚先孕生下的我。在我印象里,她很偏执,控制欲很强,不断给我灌输男人是原罪的思想。她的情绪经常很不稳定,一不高兴就会对我大吼大叫,非打即骂,每次打骂之后她又会在我面前流泪忏悔,我简直受够了她。」

    「还不止这些。她既恨男人,又离不开男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陷入热恋-失恋的死循环当中。直到有一次,我被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欺负,令我没想到的是那竟然是在她的默许之下发生的。她为了留住那个男人,不惜到把我这个女儿也当成了祭品,那时的我才十六岁,我恨她,死都不想再见到她。」

    祝无忧震惊了:她原以为她自己的就够不幸了,可跟她妈的过去比起来,似乎根本又不算什么。

    原来不幸也会有遗传。

    翁晓梅的双手死死攥着被单,痛哭流涕道:「我明明发过誓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可现在回来看看,我竟然还是成了她……呜呜……」

    她原是受害者,最后却也成了施害者。

    翁晓梅顾不了身上的疼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祝无忧哭着求她不要

    再说下去了:「妈,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大概喘气了七八分钟左右,翁晓梅又继续睁开眼说话:「无忧,你记住所有的执念来自于贪念,如今我对你爸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到死翁晓梅都忘不了林韶山,他或许是她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刚才祝无忧还在手机里翻到的她爸林韶山和后任林夫人出席晚宴的新闻。

    她体内那股被压抑的情绪一瞬倾泻而出,她终归是哭出了声来,或者准确的说是替翁晓梅哭出了声。

    当年的翁晓梅,大概也是爱惨了林韶山的吧。

    现如今却生生断了所有情分,连死前看彼此一眼都觉得没有必要。

    *

    几天之后,翁晓梅的状态越来越不好。

    林云朗及时带来了祝无忧外婆的消息,原来早在三年前她就病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翁晓梅的眼眶里留下了两行眼泪。

    嘴上说得再恨她,但那人毕竟是她相依为命的妈,她的心里依然惦记着她。

    弥留之际,翁晓梅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睁开了眼睛,她已经说不出话了,眼巴巴地看着林云朗,又看了看祝无忧。

    林云朗知道,她是想将祝无忧托付给他。

    「阿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无忧的。」林云朗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祝无忧站在一侧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她的心脏像被搅碎机搅拌、流血、撕裂……

    无论经历多少次,她都还是习惯不了这种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

    闭眼之前,翁晓梅的眸子里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人生的留恋和不甘。

    或许在她眼里,死亡就是最好的解脱吧。

    冰冷的仪器发出了「嘀--」的声音。

    医生宣告了病人的死亡时间。

    「妈!妈!」病房里传来了祝无忧撕心裂肺的声音。

    ……

    三天后,祝无忧手捧骨灰盒从殡仪馆走了出来。

    一同前来的除了林弟,还有苏半夏。

    好也罢,坏也罢,富也罢,穷也罢,最终不过一捧骨灰,尘归尘,土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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