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司寒全身寒气逼人,像极了没有情感的冷血动物,随时准备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好像从前那个气势凌厉,无情无欲的墨司寒又回来了。
祝无忧猛低着头一言不发,心头涌上了避之不及的各种情绪,崩溃、痛苦、压抑、无能为力……
他果然在怨她。
他看她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来回在她身上乱割。
祝无忧的鼻腔里猛地蹿起一股酸涩,难受到眼眶酸胀,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原以为她的眼泪早已经哭干,见到他才知道并没有。
「对不起……」祝无忧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墨司寒如鲠在喉,拼命压制住悲伤,声音怒吼:「有你这样当妈的吗?竟狠得下心不来见孩子最后一面。」
祝无忧无言以对,唯有掩面哭泣。
墨司寒面如宣纸,唇色藕青,身心感到前所未有的交瘁。
人在遭受巨大痛苦的时候就会本能的龟缩,可逃避并不能减轻痛苦。
等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就会明白,勇敢的正视伤口才是走出伤痛的第一步。
这就像手臂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你以为贴了创口贴就看不到了,可事实是伤疤依然在。
偌大的墓园寂静无声,除了女人悲凄的哭泣声。
良久,墨司寒咬紧牙槽愤怒道:「祝无忧,我等了你整整38天,既然你不想见孩子,现在也没必要来。
「不,我想见,我要见。」祝无忧拽住他的胳膊,眼神哀求道。
墨司寒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祝无忧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手中的雨伞也随之落地。
她的全身的衣服很快被大雨打湿,明明是夏天,那股凉意却从头冰到脚。
*
小青团的墓孤零零地立在祖坟的旁边。
按照老规矩,不幸夭折的孩子是入不了墓园的。
不过,在墨司寒坚持,孩子最终还是被葬在了这里。
百年以后,墨司寒也会被埋在这里,到时候他们父女就可以真正团聚了。
墨司寒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雨中,远远望去,他的背影格外孤寂。
墓碑上贴了一张孩子的照片,那无比稚嫩的脸与四周显得格格不入。
小青团不过才四岁就死了,这里的随便一棵树都比她年龄还大。
墨司寒悲痛欲绝
,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再一次席卷全身。
这样的痛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墨司寒整个人像掉进名为痛苦的大染缸里,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小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祝无忧脸上的泪水越抹越多,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两人呆呆在站在那,谁也没有说话,仿佛连说话都是多余的。
良久之后,墨司寒悲凉的嗓音再度传来:「我每天都会来这里陪孩子,孩子认生,我怕她不习惯。」
祝无忧抬头和他的眼神相碰,一下子陷入到了他眼里深黑的漩涡中。
原来悲伤真的会传染。
墨司寒自说自话:「小青团她胆子本来就小。我让人在这里装了很多灯,一到了晚上这些灯就会亮起,那样她就用不着感到害怕了。」
祝无忧脸色苍白,内心的苦痛无以加复。
「第一次抱小青团的时候,孩子的小肉脸贴在我的胸口,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墨司寒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那种陌生的、没来由的责任感和柔软感,油然而生。」
这段时间以来,今天大概是墨司寒说话最多的一次。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孩子的事情,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都吐空了为止。
祝无忧也不搭话,静静地聆听着。
直到过了很久之后,祝无忧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
墨司寒一把拽住了她,那手劲大得祝无忧挣脱不了。
祝无忧皱眉唔了一声:「你放开!」
墨司寒面无表情,眼神似有一抹愤恨之色:「跟我回家!」
「墨司寒,你放开,你弄疼我了。」祝无忧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墨司寒的鹰眸冷冷地扫了祝无忧一眼,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祝无忧,是不是要我拿手铐将你铐在我身边,你才不会逃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祝无忧清楚这种事情,墨司寒完全做得出来。
祝无忧的心一下子像是跌入了冰窖,彻底来了个透心凉。
墨司寒粗鲁地拽着祝无忧,将她塞进后排做座椅上,冷冷地开口:「开车回家。」
车子驶出了墓园,往家的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