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来这边对歌,这一条河,既给两岸的人带来不便,也带来乐趣。
划龙舟是要比一比的,赛歌时是要争一争的。你来我往,就有友谊如这水长流;你等我盼,就有情如这山长青。
外来客看到这古船,就要来来往往坐上几次,那贪恋的神态,似乎怕快了滋味都难尝到。
我正是这样一来。去年夏天,坐在这条木船上,把渡工的木棒借过来,就这样拉得一头大汗。
惹得河中光屁股的孩子围着船划来游去,打起水花,被阳光照得扎眼。
正午的古镇却出奇的静。只有蝉鸣与鸟唱,鸬鹚在树荫下浮在水面像一团棉花。
花的狗黄的狗黑的狗都伸着大舌头躺在屋檐下懒洋洋地看着你。黑咕隆咚的木屋里,掰玉米的编竹笠的人总慢悠悠,品味着一种什么滋味。
看着你忙,这头走到那头,把一条曲曲折折悠长无尽的青石街叩得橐橐而响。
与我同行的一位北京姑娘。她是第二次来茶峒,这么山高水远地赶来,就是因为她读了中文系,中文系里学了那一本沈从文的《边城》,《边城》里的那一个翠翠,于是就来了。
带着美丽的幻想,却被这夏季的阳光晒得头昏眼花。于是,我们又爬上那条木船,那木船有一个大大的木篷遮阳。
我忽然悟出沈老为什么会把这里写得这么美,知道了为什么有人来了一次又一次。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照得见鱼尾的水,那绿得如水的山,那悠然自得的生活情调,那古色古香木楼里的炊烟……又都美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世上的东西就是这样怪,美,也是这样的让人捉摸不透。我想,因为沈从文离开了湘西,他才发现了湘西的美。
美是距离。茶峒之行,我永远记住了这一个寂寞又偏远的古镇,它那从悠悠岁月里走出来的不同风姿,它那与千万个普通古镇不一般的内蕴,让我长久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