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
“不,还是看一看!”少有的执著。
村庄出现,我不再顾及大家的意愿。
说不上这是哪里,也不需要知道村庄的名字,窗外闪过的村落太多了,多得像是进入一场游戏,像都市里人流之上浮现的面孔。只知道易水河就在附近,风萧萧兮易水寒,刺客决绝的一幕已是高天流云,只有寒冷如故。
村口,穿鲜红罩衣的妇女,站在一堆柿子旁,目光逡巡着来来往往的车。我向她打听土炕,她痴望着我——我重复着土炕的名字,对自己的南方口音产生了疑虑,声音愈来愈小,而她终于明白我是要看土炕,高声回答:“有!”
她的疑惑,让我感到自己举止的荒唐。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站在一起就缩小。其实,我所追寻的只是一些最普通的东西,但它离我的生活却越来越远了。
我不知道北方农村已大都不用土炕了,只有那些老屋还保留着。一个中年男人凑上来,明白意思后,愿带我去。红衣妇女对他说:“要他给钱。”
男人领我往村里走。同伴还在车上犹豫,他们也是北方人。我跟着这个衣衫破旧的小个子男人,踏过摊晒在路上的玉米,进了村庄。
为什么非看土炕不可呢?我还在追问最初的缘由。
走出红砖瓦屋的堆积,视线突然开阔,一块草木杂生的黄泥地。独处荒芜的是一栋老屋,小方石的围墙,大青石的墙身,片石的瓦,一栋全由石头垒砌的房子。只有花格的木窗、木门,烟熏火燎,藏下了二百年的奥秘。
门是虚掩的(锁扣上的铜锁已经锈坏)。长方形的院子,东西两间厢房,坐北朝南的一栋正房,院中一口摇井,几盆花零落着,踏得平实的地只是常常走动的路径。四角及膝杂草,透出主人生活的隐士风格。
但却蓄满了寂静,静得听得到尘泥落地的声音,静得人产生回家的恍惚。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级,也许,路走得太多、太远,我感到疲惫了。
老屋住着一对年迈的夫妻,他们串门去了。小个子男人又去找。
我的同伴也进村了,他们似有似无的喊叫声飘荡在风中。
抬头望着北方那些叫不上名来的高大的树木,和大树间那片蓝色的天穹,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我怎么到了这里?怎么坐在人家的院落?情形就像是自己的老屋,在等待着一个曾是熟稔而今有点记忆模糊了的人。紧靠身后青石的墙,我在想,一个念头是如何产生、蓄住并变成现实的?人应当受现实的摆布还是受念头的支使?都是这样盲目的前行,生出徒然的烦忧。老屋就在不觉间给了我一个视角——土地的时间的视角,我几乎触到了岁月深处延伸而来的安宁——无目的的安宁,不用眺望远处的田园,田园的诗意古今恒在。
念头像火苗一样熄灭了。路,也不再跳闪,像温顺的绵羊,重又归入大地的宁静。车滑行着。在平原进入黑暗的时刻,我感受着闳阔无比的北方,从灵魂到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