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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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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朝中第一谋士”的御史大夫站出来了,说出了大家心中的“但是”。

    御史大夫说:“不能把话题落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如果落在她身上,人们会问,全国书生怎么会考不过一个女孩子?难道考官有诈?但看过状元试卷的考官多达二十余名,难道都没张眼?如果承认她确实考得好,那么,朝廷不让女子参加科举考试的国策是否要推翻?因此,切入口万万不可放在她身上。即便朝野对她感兴趣,也不可。”

    宰相向来与御史大夫关系不好,但这次却点头了,同意御史大夫的看法。他补充道:“把切入口放在她身上也放不住,我昨天晚上与她长谈了,发现她考状元完全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把这个头衔送给别人。如此落拓潇洒,若要治罪,民心难服。而且,民心总是偏向于弱小,偏向于美丽,她都占了。”

    几个大臣都轻声问宰相:“她美丽吗?”

    宰相说:“很不幸,她很美丽。”

    “因此,”御史大夫把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我们必须避开她,就像没她这个人。只抓住那个男的做文章,说他名为金河并没有参加考试,却占了状元之名。”

    一个大臣说:“这就有罪名了,作弊!”

    几个大臣附和:“对,作弊!作弊!”

    宰相说:“定他作弊,却不能牵出那个女孩子孟河,那何以为证?”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是啊,何以为证?何以为证?”

    还是那个御史大夫。他走出一步,说:“我想过了,这次不要证人,只要证据。证据就是笔迹,让那个金河当着大家的面留下笔迹,然后再与状元试卷作对比,由刑部的笔迹鉴识郎中鉴定后报大理寺,定为殿试作弊。”

    宰相说:“看来这是唯一的一条定罪之路了。但遗憾的是,金河不能留笔迹。”

    “不能留笔迹?为什么?”御史大夫问。

    宰相说:“残废了。”

    御史大夫问:“什么时候残废的?”

    宰相说:“刚残废。”

    “刚残废?”御史大夫和众大臣很惊讶。

    宰相就把金河凿冰受伤的事说了一遍。

    那批新科进士一听,知道事情与自己有关,却不知道那个凿冰人已经残废。他们又惊又愧,把脸藏在别人的身后。

    “顺便说一句,”宰相说,“那个女孩子孟河,就是因为目睹金河因救人而残废,一时感动,代他考试的。”

    这下,整个大厅都肃静了。

    似乎有人想说话,但刚想开口又咽回去了。

    幸好甬道上又传来脚步声。

    传旨太监用又尖又高的声音说:“刚才,皇上听到了宰相的介绍,嘴角轻轻抖了一下。”

    “抖了几下?”宰相问。

    “一下。正要抖第二下时,他开口了。”太监说。

    “皇上有什么旨意?”宰相问。

    “请听旨——”太监的这个拖腔特别长,那批新科进士一听,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但一看大臣们都站着不动,也就站住了。

    太监传旨道:“从即日起,全国各州府的远航船只,必须配长柄长刃之斧,朕赐名此种斧子为冰斧。即便非结冰之季,无凿冰之用,亦一律称作冰斧。命工部营缮司将冰斧之名正式列入当朝百器简目,位于其他诸斧之首。”

    工部尚书大声应道:“遵旨。”

    其他大臣小声地重复着:“冰斧,冰斧,冰斧。”

    从此,中国有了冰斧。

    皇帝果然显得奇怪,居然绝口不提朝廷大案,只说一把斧子,而且说得那么繁文缛节。

    只有宰相一脸平静,他听出了皇帝对这一事件的态度。他斜眼瞟了一下刚刚还在大谈作弊的御史大夫,便扬首吩咐:“传金河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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