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倾泻,自以为有外面的雷声雨声作为遮掩,却不知他的异动已惊醒了候在门柱外瞌睡着的云儿,云儿凝神静听,少女的芳心被里边那位主子一声声催人泪下的轻呼所打动,听到后來也忍不住同情地抽咽起來。
咸丰隐隐约约听外面的缀泣声大感诧异,他猜到可能是待寝的婢女,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此之前他并未将云儿这小美人儿放在心上,对待她像对待其他所有宫女一样,表情严肃以不失当主子的尊严,但是在这一催动人情怀心绪的夏日雨夜,平素的伪装及面具统统都被摘除,余下的只剩孤寂而空虚的灵魂渴求着抚慰。
咸丰有意咳嗽几声,对门外表示问询,外面的云儿闻听主子发出声嗽,以为主子哪儿不舒服,急忙擦去泪水蹑手蹑脚掀帘进來。
“阿哥,你身子骨可是不舒服么!”
一声关切而贴心的轻柔问候,滋润着咸丰那片极端孤独的心田,使他顿觉有股子振作精神的力量自体内涌起,仿佛漫漫夜路本已绝望的旅人看到了灯光,找到了并肩同行的旅伴。
“沒怎么,你下去歇息去吧!”
就在咸丰回答云儿问话那一瞬间,细心的云儿分明清楚瞧见了主子满脸的泪痕,不觉对这位文秀阿哥的深情重义大感钦敬,,他生母孝全皇后已辞世十年了,十年光阴仍持有这样一份思念及孝心,这种情义真的好生令人感动。
“阿哥,夜深了,天气又打雷下雨的,您可当心别着凉了!”
一句平淡简单的关怀,却让处在极度孤寂中的咸丰怦然心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沒听到如此温柔体贴的话,碰到如此怜惜关心他的女性了,当年亲额娘全皇后讲过类似的话,可额娘那动听的声音早已绝响十载,养育咸丰的静贵妃额娘也曾这么问候过,可最近几年由于咸丰同静额娘的亲生儿子、六弟奕忻争夺皇位日趋明显,静额娘对咸丰似乎产生了防范疏远,自然体贴的话语也渐渐远去了,而那位绰绰动人的侧福晋萨克达氏虽对咸丰关心倍至,怎耐她红颜命薄无福享受皇宫里的锦衣玉食,年纪轻轻就已香消玉陨……
而今天这难熬的雨夜,名叫云儿的小宫女无意中道出了咸丰最渴望听到的亲切话语,又怎能不令他心潮起伏难平。
“云姑娘,你下去休息吧!我左右睡不着,让我独个静躺一会,如果有事我再唤你就是!”
咸丰用感激的目光望着云儿,灯烛熄了光线不很充足,反倒为这位小宫女罩上了一层圣洁而神秘的色彩,反射出一种难得一见的朦胧之美,不知何故咸丰突然间已不再视她为自己的奴婢,而把她当成了一位可以倾吐心声的亲人,咸丰孤独寂寞得太久了,他异常需要有人能來接近他、理解他、安慰他,而十六岁花朵般的宫女云儿恰在这特殊时刻,使咸丰对她产生了难以言状的亲情,他们二人此时沒有主仆隔阂,也沒有尊卑贵贱,有的只是两颗相互吸引关怀的心房慢慢靠近。
“回四阿哥,云儿也不困,阿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去做!”云儿行着蹲礼说。
“既然这样,咱俩人都不怎么困倦,不如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咸丰当真把云儿看作是亲人朋友了,语调里丝毫不掺杂强求和命令,相反却隐隐带有一分求恳之意,云儿有些胆怯,感到无所是从,不明白往日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主子,今夜缘何这般软语央求,她低首不言,又兴奋又有点害怕,感到自己遵命留下不妥,抽身离去就更失礼,为难得一双小手不停缠绕着衣角,显得异常局促不安,看见云儿这般发窘,咸丰觉得有趣新奇,胸中的阴云也多少散去了些,便拍着床沿笑道:
“云姑娘,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他们全做清秋大梦去啦!所以你也不必过于拘礼,來,坐到我身边说话,坐下就不累了!”
坐上皇阿哥的床边,小宫女万分惊异,可还是被动地服从了,只是身子吓得哆嗦不止,牙齿也磕碰出了颤响。
“云姑娘用不着这么紧张,你,你们这些丫环奴才都很怕我吗?我可从未对下人粗声大气呀!”咸丰拉过她柔软的小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