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未熄灭。
钱王治下的吴越国,年节透着“保境安民”的富庶与安稳。腊月里,杭州城内年糕坊人声鼎沸,糯米蒸熟后捶打碾压,制成的年糕软糯香甜,象征“年年高”,家家户户都要囤上几担,既是年食,也是对丰收的祈愿。除夕祭祖时,中堂悬挂祖宗画像,供桌上摆着荠菜春团、三清茶,主妇主持拜灶神、井神等“六神”,香火缭绕中,祈祷声里满是对蚕桑丰收的期盼——吴越蚕农视“蚕花廿四分”为最高福祉,初一“关蚕花”不开大门,扫地必从门口向屋里扫,生怕“扫走蚕花”。
除夕夜的宫城,却藏着撕破太平的刀光。钱弘倧即位半载,急于削夺权臣兵权,晚宴上对老臣胡进思言语讥讽,掷笔于水,暗露杀机。这位辅佐钱氏三代的内衙统军使,早已察觉新君猜忌,宴席未散便借口更衣,率三百亲兵悄然围住宫城。子时刚至,街巷爆竹声正烈,宫墙内突然响起甲叶碰撞声,胡进思手持佩刀闯入宫宴,烛火映照下,花白胡须上沾着寒霜,厉声喝道:“主上暴戾,不堪社稷之托!”禁军将士纷纷倒戈,钱弘倧尚在错愕间,已被亲兵拖拽离席,软禁于西宫。殿内百官魂飞魄散,唯有宰相水丘昭券挺身而出,怒斥胡进思“以下犯上,乱我吴越”,却被早已投靠叛军的何承训一刀斩于阶前。另一位忠臣林鼎试图阻拦,也惨遭屠戮,鲜血溅在供案的荠菜春团上,红白交织,煞是刺目。胡进思环视众人,沉声道:“奉钱王家训,立钱弘俶为主,不从者诛!”夜色中,宫城的哭喊声被城外的爆竹声掩盖,寻常百姓尚不知,一场政变已改写了吴越的命运。
正月初一凌晨,“开门炮”声震彻街巷,先放“百子炮”,再放三发大爆竹,除疫接福的寓意随着硝烟扩散。百姓穿新衣、拜大年,拜年顺序颇有讲究:初二拜娘舅,初三拜姑父,初四拜岳父母,携带的“果包”里装着酥糖、寸金糖,甜香四溢。街头巷尾的桃符早已换上新篇,士大夫用绢帛书写“新年纳余庆”,寻常百姓则在桃木板上刻下吉语,比北方更显精致,为春联普及埋下伏笔。只是宫城方向传来消息,称钱弘倧“中风失德”,由其弟钱弘俶继位,百姓虽有疑虑,却也在太平的期盼中接受了变局——毕竟在这乱世,安稳已是最大的福祉。
吴越的年,最热闹的莫过于元宵灯会。从正月十三到十八,杭州城的花灯延绵数里,比别处多两日狂欢,传为钱弘俶为百姓“买”来的福祉。灯影里,孩童追着“春牛踏街”的队伍奔跑,春牛披红挂彩、角悬劝农诏,王族亲耕“三垄”的仪式刚过,农人摸牛身祈丰年,孩童唱着“春牛角角,田稻熟熟”的歌谣,将农桑为本的理念代代相传。正月十八的“钱王祭”是年节的收尾,王室与百姓共祭钱氏先祖,恭读《钱氏家训》,在祈福声中,为新年画上圆满的句号。吴越的年,是农桑的硕果,是百姓的安乐,却也是权力刀锋下的太平——那夜宫城的鲜血,终究被岁月的烟火轻轻掩埋,只在史书中留下寥寥数笔,诉说着乱世年关里,藏不住的阴谋与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