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山北。
此时的营地,连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军士,要么跟着曹休抓人去了,要么去山林中救火去了。
原本还有几名坐镇的高手,也全都跑到书院,找典韦会合去了。
营地中所留下的,只有十几匹战马,以及三五辆马车。
刘备长长的松了口气,亲手牵来一辆马车,走到林风面前,双手持恭道:“先生,请!”
关羽、张飞微微欠身,异口同声道:“请!”
林风淡然一笑,望着远处的火势道:“你们放了这么大的火,不仅要烧空南山,多半还会烧毁南山以北的万亩良田,乡民们勤勤恳恳,从二月份开始耕作,种了几个月的粮食,眼看着马上就要收获了,却被你们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玄德公,你于心何忍?”
刘备默然无语,站了半晌,这才答道:“此事也是迫不得已,在下本意并不在于烧毁百姓的粮食。若他们真要怪罪,在下愿意承受骂名。”
林风轻哼一声,转身上了车,委婉的道:“承受再多的骂名,也救不了百姓。你自诩为天下施仁义,可真到了百姓的家园要被大火所毁时,仍是免不了一走了之。此等假仁假义,与袁术何异?”
刘备心中惶惶,不知如何回答。
张飞却道:“大哥,他们是曹操的人,咱们管那许多做什么?如今既然得了先生,那咱们就赶紧撤吧。再耽误下去,万一许褚追了过来,咱们就走不掉了。”
刘备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上马。
忽然,他一抬头,便见远处火光漫天、势如潮汐,自山脚、山腰、山顶处,分三路向北迅速蔓延。
火海之下,飞鸟走兽惊起突飞,猎户农夫尽皆逃窜。
倘若不加阻止,这漫天漫地的火海,定会烧到南山之外的农田。那些临近夏收,金黄璀璨的米谷,全都要变成火舌肆虐下的焦炭。
到时候,这片富足祥和的南山镇,怕是从此以后,就要沦为一片哭嚎遍地的丧葬乱石岗……
刘备听到耳边不停传来的“仁义道德”,听到远处百姓不停的哀嚎哭喊,万般感触之下,一颗心也默默的沉了下去。
他既然打算要在诸侯军阀中混出个名堂,就绝不愿意去做妇人之仁的宵小之辈。他的目光既然放在了大汉的万里江山之上,那就应该考虑清楚时局与利弊、应该考虑清楚成败与得失。
林风一人,顶的上千军万马。
眼下的刘备,本就步履维艰,若是再不把林风拿在手里,反而还要便宜了曹操,那他与曹操的差距,几乎要到了云泥之别的地步。
为了许都一镇的百姓,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林风,值得吗?
更何况,他们还都是曹操的百姓;他们田里的粮食,最终都要收归到曹操的府库之中。
值得吗?
这是妇人之仁!
刘备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随后便毅然决然的抓紧缰绳,翻身就要上马。
可突然之间,就在刘备即将跨到马背上时,林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火,本来就是你们放的。若是明知百姓有难,却弃万民于不顾,又谈何仁义道德?又谈何名望前程?玄德公,你与曹操何异?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既然敢放火烧了这么多百姓的房屋、粮食,那你们以后,还如何在诸侯间立足?你们以后,还如何打天下?”
刘备蓦地一颤,随即缓缓低头,紧闭双眼,黯然神伤的喃喃自语道:“刘备,与曹操何异?刘备,与曹操何异?以后,要怎么打天下……”
关羽、张飞大惊失色,走近两步,盯着刘备就要进行劝诫。
刘备却摆摆手,叹道:“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操以奸诈治世,吾以道德示人。这原本是在下的为人处世之道,不曾想,差点被在下弃之如敝履。”
他哂然一笑,扭头看向林风,说道:“先生,你若有办法解救万民,便下车去吧,在下不会拦你。不过,在下还是那句话,恳请先生救完火之后,随我等前往小沛。在下于南山以东,恭候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