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已初具前景的原始蒸汽机、煤动机关。只不过,大唐沿袭至今的蒸汽机,依旧硕大笨重,通常只用于靠近煤产地的大型矿山、冶炼工场,提供采掘、输送、排水的辅助动力。在许多地方,它甚至竞争不过同样出自梁公布局的传统水力机关。直到江畋从另一个时空引回全新版本,又以西京里行院及私人名义,在京畿道周边开办一系列示范性配套工场,这才有了起色。
可几年发展下来,京畿道的蒸汽机关产业也差不多触到了天花板。本地世代传承的水力工场,虽在成本与效率上不及新制蒸汽机,可盘根错节的体量实在太大,可供驱使的廉价劳力基数同样惊人,足以勉强抹平技术差距。江畋也不可能仗着身份,一声令下便强令所有人改行,更不可能不计代价强行换代——京畿、关内道作为天下两京十六府的统治核心,各行各业的市场需求庞大到极致,只要避开少数赛道的正面竞争,这套成熟完善的旧产业体系,依旧能稳稳维持下去。
是以,关内道的产业路线,事实上已触到某种上限,甚至潜藏着无序扩张、管理乏力的风险。江畋也只能另辟蹊径,在自主权更高、内部掌控力更强的东海公室,另起炉灶一条全新的发展路线。他从不在乎蒸汽机关的技术扩散,只是中土大唐腹心之地的氛围,显然不利于放开手脚,真正做大做强的产业布局。更无法让江畋,找到另一个支线任务“”的潜在头绪。
相比之下,河中之地的现实条件和基础,就更加有所不足。此处虽地域广袤、地处要冲,却长期呈现诸侯割据、派系林立的碎片化态势;各地发展状况也是参差不一、各色归化的族群众多,而风土民俗差异甚大。既无成熟的工匠体系与产业根基,也很难汇聚起足够的人力物力,支撑大规模工程与产业发展,更受限于复杂的内外势力纠葛,难以形成稳定的发展环境。
是以,河中之地终究只能作为更次一等的外围势力据点,以及未来长远谋局中,可供备选的潜在布局之地,难以像夷州那般,成为他放手一搏、打造全新产业体系的核心根基。思绪流转间,江畋不由得想起一桩旧事。
当初他在京兆本家“无地藩主”缺席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太平嗣王、新洲大藩伯的正式册立流程,即将离开东海公室的前一夜,东海公室例行为朝廷来使,以及见礼的各家宗藩,举办了一场饯别宫宴。那场宫宴之上,权宣徽院南使高景之,借着几分醉意,无意间透露了一个隐晦口风,彼时他未曾深想,此刻念及各方局势,反倒觉得这则消息暗藏深意。
高景之当时所言,北地四大水师重镇之一、位于登州板桥镇的横海军水师,在一次例行出海操练时,在一阵风雨之后,十分突兀地遭遇了,一艘来历不明的制式飞鱼战船。当时的水师将士见状,当即例行上前靠近盘查,可那艘战船非但拒不配合,反而突然扬帆远窜。
横海军水师自然不肯罢休,随即展开追逐,双方在茫茫大海之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与炮战。这场海战打得颇为惨烈,横海军水师最终以数艘斗舰级、蒙冲级战船不同程度受损为代价,才将那艘来历不明的飞鱼战船击沉、炸毁在海面上,船上所有人等几乎无一生还。
当然,按照高景之所透露的细节,那艘飞鱼战船的形制、航速与行事风格,似乎与当初出海北窜的,南海国老李闲野一脉的残党极为相似。只不过,彼时高景之醉意朦胧,所言虚实难辨,这则消息的真实程度,尚且有待进一步甄别与核实。
但江畋心中清楚,高景之身为朝廷派驻东海的核心使臣,即便酒后失言,所言也绝非空穴来风,这基本代表了北地朝廷的某种大致态度——对于这些在南海公室争权内乱中,侥幸逃走的失势者,朝廷有意予以盖棺定论式的定性,彻底将其归为乱党余孽,也基本断绝了他们在官面上,获得任何收留与庇护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