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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过半晌的功夫,那只在滚滚潮水中宛若小型浮岛的巨兽,却突然发出一声不似兽吼、反倒像整座楼宇垮塌般的沉闷哀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倾,竟如倾覆崩塌的夯土高楼一般,轰然侧翻,沉重地砸落在已然淹没大半地面的浑浊海潮里,激起的巨浪足有丈余,狠狠拍打着府衙的回廊栏杆,溅得前楼上凭栏观望的沈莘衣摆边缘略湿。
就在巨兽侧翻、露出布满褶皱的口鼻耳孔的刹那,深褐与暗绿交织的藤蔓枝条,带着密密麻麻血粼粼的尖刺,竟从那些漆黑的窍穴中疯狂喷涌、蔓延、增殖!它们像活物般扭动缠绕,瞬间就撕裂了巨兽厚实的皮肉,将一团团还在抽搐的紫黑色血肉、混着墨绿色汁液的残破器脏,硬生生从创口处拉扯出来,簌簌地落入海潮中,染黑了大片水域,那股腥腐恶臭瞬间又浓郁了数倍,连狂风骤雨都无法吹散半分。
但下一刻,这只已然奄奄待毙、被藤蔓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奇型海兽,浸没在浑浊海潮中的下半截躯体,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鼓动、膨胀,仿佛有无数活物在其体内疯狂挣扎、窜动,转瞬便涨大到极致。“哗啦——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它那本就被藤蔓撕裂大半的外皮,再也无法承受体内的巨力,应声爆裂开来。
浑浊的海水被瞬间掀起数尺高的浪涛,夹杂着大片残破的皮肉、断裂的节肢与黏腻的墨绿色汁液,如暴雨般四处喷溅,落在残破的屋舍与围墙之上,发出“噼啪”的闷响。伴随着炸裂的血肉,数十团通体半透明、裹着粘液的卵包,也一同被喷溅而出,它们圆润饱满,表面泛着诡异的珠光,落地的瞬间便滚落在积水中,或被浪涛裹挟着漂浮在海面。未等众人看清,这些卵包在接触到空气或是掉入海潮的刹那,便自行破裂开来。
随着“嗤嗤”的细微声响接连响起,一只只通体暗红、身形细长、长着尖足,有成人臂粗的生物,从中钻了出来——它们形似长脚水蛭,体表黏腻滑溜,头部生着细密的倒钩状口器,没有明显的外在感知器官,却行动迅速。刚一破卵,便在某种原始本能的驱使下,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扑向距离最近的活体血肉。无论是尚未断气的残肢异怪、奋战中的公室士兵,还是来不及躲闪的受伤民壮,都成了它们疯扑的目标。
细长尖足支撑着弹力十足的身躯,尖锐的口器一接触活物皮肉,便死死咬住,在深深嵌入的尖足支撑下,疯狂吮吸血液与血肉,转瞬便在一些躲闪不及的活体、残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身影,诡异又可怖。那些形似长脚水蛭的异蛭四处疯扑,落在身着皮甲和铁叶甲的士兵身上时,立刻便挥舞着细小尖足攀附蠕动,试图顺着甲胄缝隙钻入体内,可锋利的口器反复撕咬、刮蹭,也只能在冷硬的甲片上留下细碎的划痕,暂时被牢牢挡住。
“丝丝——丝丝——”尖锐刺耳的摩擦与啃咬声接连响起,令人头皮发麻,宛如无数细针在耳边刮动。反应迅捷的士兵见状,当即反手抽出腰间短刀,或是挥起手中兵器的柄端,快准狠地将攀附在甲胄上的异蛭斩落、剁碎,发黑的黏液溅落在泥泞中,瞬间便被雨水冲刷开,可刚清理完一只,又有几只循着气息扑来,忙得众人分身乏术。
但那些毫无防护的民壮,就没这么幸运了。不少异蛭精准扑中了他们裸露的躯干、肩背与手脚,尖锐的口器瞬间刺入皮肉,死死咬住不肯松口。凄厉的惊呼和惨叫瞬间在州衙周边炸开,混着异蛭吮吸的细微声响,令人心碎。在这些尖足大蛭的全力吮吸与钻咬之下,民壮们被叮咬的部位,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原本饱满的皮肉渐渐干瘪萎缩,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气血,灰色的不明毒素顺着伤口,飞速蔓延成网状脉络侵染至四肢百骸。
他们痛得双眼翻白、浑身痉挛,双手拼命抓挠着身上的异蛭,却怎么也扯不下来,最终只能无力地滚倒在浑浊的积水中,惨叫渐渐微弱,周身的皮肉持续溃烂发黑,转眼便没了挣扎的力气;但在他们彻底沦为异蛭肆意啃食的猎物之前,就被持牌赶上来抵挡和拦截的其他人,迅速斩下、截断皮肉中,正在挣扎钻入的异蛭,拖走到后方去紧急处置;却也让城墙、墙围上的防线,再度变得稀薄。
但比民壮遭遇更为惨烈的,是那些沉浮在浑浊海潮中的异类尸骸,或是尚未死透、仍在苟延残喘的同类。它们如同被扎破的漏气皮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任由成群的异蛭循着腥气攀附而上,尖锐的口器轻易穿透残破的皮肉,疯狂地向其体内钻空、啃噬。原本还算完整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下去,皮肉紧紧贴附在骨骼之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凶戾模样,甚至有不少尸骸在异蛭的啃噬与体内搅动下,突然碎裂成一团团黏腻的血肉残渣,混着海水漂浮在水面。
而从这些尸骸与残渣中重新钻出来的异蛭,身形却明显长大了一整圈,体表的暗红愈发浓郁,身上还多出了明显的环节纹路,或是细碎的鳞片、短小的触须、迷你的鳍肢等海类特征——它们竟借着吞噬同类尸骸,完成了快速的异变进化。这群进化后的异蛭,愈发凶戾迅捷,顺着海潮的冲击,沿着先前被象形海兽强行撞开的围墙缺口,在众人惊恐的呼叫声中,顺着大片翻滚的咸腥泡沫,如一股暗红的浊流,疯狂涌进本就捉襟见肘的前庭防线,丝毫没有停歇之势。
它们借着海潮的推力,加之自身尖足的攀附之力,趋势不减地沿着州衙门前的台阶向上攀爬,“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接连不断,那是它们尖足抓挠石阶、黏液滴落的声音。十多级的石阶,转瞬之间便被这群暗红的异蛭覆盖大半,它们层层迭迭、相互簇拥,朝着前庭防线后的将士与幸存民壮,再度发起了疯狂的扑击,将本就濒临崩溃的局势,推向了更深的绝境。
这般汹涌的攻势之下,即便是素来充当战场“救火队”、凭借异术扭转危局的异人队成员,或是身为防线中坚、身手凌厉、负责机动应变的内卫,也不免有些应接不暇、手忙脚乱。方才还能从容施展异术清扫异类的异人队众人,此刻被层层迭迭的异蛭缠得难以脱身:
操控虫豸的异人不慎被几只漏网的异蛭钻过脚边,黏腻的躯体蹭过裤管,吓得他下意识收势躲闪,险些被身后扑来的异蛭咬住脚踝;释放毒烟的异人只顾着封堵台阶上方的缺口,竟有几只异蛭顺着他的靴底攀附而上,待察觉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时,异蛭的口器已刺破靴面、浅浅嵌入皮肉,他只能仓促挥袖甩出毒烟,顺带将腿上的异蛭灼烧殆尽,动作间已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而那些手持兵器、往来驰援的内卫,更是被异蛭搅得章法大乱。他们一边要挥刀斩杀冲向前庭的异蛭,一边还要提防脚下攀附的异类,往往刚斩落身前的一团异蛭,身后便有更多异蛭越过肩头、窜过身后,黏腻的尖足抓挠着甲胄,发出刺耳的“丝丝”声。
有几名内卫为了掩护身边的伤兵撤退,被异蛭团团围住,脚下、肩头、后背都爬满了暗红的身影,即便奋力挥舞长刀劈砍,也难以将这些顽固的异蛭彻底清除,只能凭着厚重的甲胄勉强支撑,身上已多处被异蛭的口器划伤,甲胄缝隙中渗出淡淡的血迹,原本凌厉的攻势彻底被打乱,尽显狼狈。
混乱之中,终究有不少漏网之鱼——那些最为迅捷狡诈的进化异蛭,借着同伴的掩护与海潮的遮蔽,硬生生漏过了内卫与异人队的防线、冲破了士卒们的阵列,如一道道墨红的残影,径直朝着府衙前楼疯狂窜去。它们锋利的尖足带着倒钩,轻易勾住斑驳褪色的乌头大门门板,密密麻麻地沿着门板快速攀爬,留下一道道黏腻的墨红痕迹与细小的腐蚀坑洼;
转瞬之间,便有数十只异蛭攀上了前楼墙头,借着墙头砖瓦的缝隙借力,接二连三弹跳、攀附上前楼的木柱与回廊栏杆,尖足抓挠木柱的“滋滋”声刺耳难闻,木质柱体瞬间被划出密密麻麻的划痕,黏腻的体液顺着划痕渗出,渐渐腐蚀出深色的印记。
眼看这些凶戾的异蛭就要攀至前楼回廊,威胁到凭栏观望、鼓舞士气的世子妃沈莘,聚集在她身边的几名女官与内侍顿时乱了阵脚,尖锐的女声惊呼与阴柔的嗓门惊叫接连响起,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有人下意识想要护在沈莘身侧,却双腿发软难以挪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世子妃身边硕果仅存的几名女卫,当即眼神一凛,不顾一切地跨步上前,齐刷刷横挡在沈莘身前,手中紧握横刃与窄剑,神色决然的死死盯着,那些步步逼近的异蛭,已然做好了以命相护的准备。
但下一刻,骤变横生!暗绿色的刺藤荆蔓,连同大片肥厚的枝叶、粗壮盘曲的根茎,竟像是挣脱了大地的束缚,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它们从墙边的砖缝、阶梯的石隙、门廊的立柱间隙里钻动,从那些被狂风暴雨、汹涌海潮摧残得七零八落、仅剩残枝败叶的绿植与花树根部爆发,成团成片、密密麻麻,如奔腾的绿浪般席卷而来,转瞬便迎上了那些穿透前庭与门墙防线、正攀附上前楼的异蛭。
刺藤上的尖刺锋利如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一经接触异蛭,便瞬间展开致命绞杀:有的刺藤如灵活的长鞭,狠狠抽击在异蛭身上,将其狠狠顶飞、掀翻在泥泞中,摔得躯体碎裂、黏液四溅;有的荆蔓径直穿刺而出,锋利的尖刺精准穿透异蛭墨红色的躯体,将其牢牢钉在立柱与门板上,墨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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