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慧明君的归来,无疑变得有些微妙和敏感;但还有切身相关的另则噩耗。就是那位深居宫中,从小抚养并宠爱有加的那位长辈,因为惊闻她在岭外遭遇不测,而伤心欲绝的病倒不起;如今已经缠绵病床,日渐消瘦枯绝了。
然而,对于江畋来说,看见代表皇家赐予的青罗苫盖、红幡旗牌的那一刻,也代表着离别的时刻,到了。相对于那些牵强附会的地方官员,身为掩有大半天下,兼带海外群牧众藩的中原王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再不走就会成为彼此的妨碍了。
“先生……哥儿,真就不能,再陪我走一程么。”尽管如此,灵素眼里已蓄满泪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满是眷恋不舍,还是哽咽着出言挽留:“我可以继续瞒着他们,再为你争取些时日的!实在不行,我还能求圣上下道敕旨护着你……我还没能好好报答你、酬谢你呢……”
“不必这样,也大可不必。”江畋对她温和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却带着安抚:“我的身份本就特殊,再带着这身本事留在你身边,只会是你最大的破绽。你要是为我做这些事,反倒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不如趁现在还没引来更多是非,我们暂时相忘于江湖,对彼此都好。”
“这是我和你的约定,和朝廷、天家没有半分关系。”江畋的声音放得更缓,眼神清明而坚定:“我走之后,你大可以装傻不知情,尽管和他们解释辩解——没人能真的威逼你。反而,他们只知道你身边曾有个神秘莫测之人,却抓不到半点实证,这种‘未知’会让他们心存忌惮,最多只是试探你,不敢轻易动你。”
这点相处时间,当然不至于让江畋,在支线任务必须条件之外;对这么小一只,产生什么多余想法;更多是人类进化的基因中,对于幼崽保护性的本能趋向而已。但并不妨碍已经几世为人,体验过多种身份和人生经历的江畋,现身说法的传授她,一点为人处世的经验和自保手段而已。
相信经过广府惊变的一系列磋磨之后,她也不会再是哪个,天真懵懂的傻白甜/小白兔了。说到这里,江畋勾了勾唇角,语气难得缓和,“乱世里,人心比刀更利。高堂权位之间,尽是风霜雨雪。往后见人,至少懂得察言观色,也会藏着心思。别像从前那般轻信他人就好。”
他顿了顿,想起灵素在广府城外,哭着追问真相的模样,补充道,“但也不用硬撑着扮狠,或是强求什么威仪庄重,你这年纪的柔弱姿态,天真懵懂,有时既是自保的护身符,也是一种化解警惕和敌意的武器。不轻易扯入是非,却也不要轻易饶过,那些无端的冒犯和试探。”
灵素点点头,努力将江畋的话铭刻在心里。广府的火光、逃亡的颠沛,早已磨掉她多余的天真和懵懂无知,此刻江畋的提点,更像给她混乱的思绪搭了架,让她明白如何在风雨中站稳脚跟。然后,江畋又看了一眼,躲在车帘后的梅氏,在她的头顶上已多出一个隐藏“标记”。
这是他一路以来日夜不懈努力的结果,总算在梅氏身上留下了,足以充当时空迁跃坐标的临时印记。只要梅氏能按约定常伴灵素左右,关键时刻便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兵效果。灵素坚持要陪他策马走出一段路程,江畋便不再推辞,行至半途,他转头对她微微笑道:“可否为我唱一曲,权当送别?”
片刻后,悠扬的童声随秋风飘散——正是《学堂乐歌》里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歌声中,江畋一夹马腹,策马疾驰远去,最终化作天际线上一个挥着手的小黑点,渐渐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秋风卷着落叶的古道旁,四野里竟突然冒出成群散开的骑兵,马蹄声杂乱如鼓点,朝着江畋远去的方向疾驰追逐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这些骑兵便毫无例外地扑了个空。江畋早已连人带马消失无踪,就连方才蜿蜒向前的蹄印,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一般,凭空没了踪迹。原地只余下一众骑兵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与失望,懊恼的叫骂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