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香与温水的双重浸润下,彻底松弛下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温热的汤水包裹着身躯,呼吸渐趋平稳悠长,连眉宇间的冷冽都柔和了几分。直到一阵极轻微的、带着暖意的抚摸触感落在肩头,他才如惊弓之鸟般骤然惊醒,原本闭合的双眼瞬间睁开,眸底睡意尽褪,只剩冰冷的警觉与锐利,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惊觉之际,他已瞥见一双纤细白皙的柔荑,正从汤桶壁后悄然探出,带着微凉的触感,缓缓环向他的头脸。江畋心头骤然一凛,瞬间反应过来——先前为求清净,他早已将苏良指派来侍奉沐浴的几名婢女尽数驱赶出去,还特意吩咐除非传唤,不得有任何人靠近打扰。此刻竟有人悄无声息摸进来,绝非意外!难道是昨夜宴会上刺杀未遂的漏网之鱼,趁他放松之际再来偷袭?
心念电转间,他脑中已闪过数种可能,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丝毫未慢。几乎在柔荑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刹那,江畋腰身猛地一沉,整个人往热水里缩了半截,同时双臂如铁钳般向后急探,精准擒住这双环来的手臂,顺势发力向前猛扯,借着转身的惯性将对方狠狠甩出!“嘭”的一声闷响,那人重重摔在大桶的汤池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就咕噜噜的冒泡沉了下去。
下一刻,江畋就感觉到不对。指尖触到的肌肤光滑细腻,对方肢体软绵绵的毫无蓄力之态,显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竟几乎是毫无挣扎地便沉入了水中,随即响起几声微弱的呛咳,还咕噜噜地呛了好几口汤水。江畋心头一紧,暗叫一声不好,先前的警惕瞬间收敛大半,连忙探身伸手,将人从水中拉了起来。
水花四溅间,一张鬓发蓬乱、尽被水汽濡湿的女子臻首露了出来,湿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损其娇妍之态。江畋看清面容,眸底闪过一丝错愕,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讶:“你是梅氏……艾莲夫人?怎会在此处?”
于梅氏而言,这场重逢无疑是羞愤难当又出乎意料的。她本是来道谢的——感谢这位萍水相逢的少年郎,先是将她从虎狼巢穴中解救出来,后又在她遭遇劫持者时再度出手相救。此前,她被人从撞毁沉没的江船上捞起,带回滕王阁后,隐晦地向值守之人表达了想要面谢恩人的心意,便被心领神会的守卫大开方便之门,引到了这处严密守护的庄园之中。只是等候许久,既不见江畋出现,侧近也无半个人照料应答。
梅氏心中焦急,又忍不住好奇,便大着胆子轻步上前,低声问候了几句,仍无人回应。她循着水汽氤氲的方向走近,才发现了这间静室,更看到了泡在硕大汤桶中沉睡的熟悉身影。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坦诚相见的少年,他身形清瘦匀称,即便在汤池中沉眠,也宛如一幅高古画卷,透着莫名的魄力与令人窒息的沉静。
可当目光落在汤水中倒映出的、少年身上新旧交错的瘢痕时,梅氏的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心中某处隐藏的柔软被狠狠撕扯开来,酸甜苦辣百般滋味瞬间涌上心头。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混合着稚气与老练、即便在睡梦中也难掩警惕的俊朗面庞——却未想,下一秒便天旋地转,骤然翻沉入了水中。然而,又被近在咫尺的刺激,惊得花容失色、很是呛了好几口水;
直到被江畋扯出水面之后,梅氏的口鼻中还在不住地淌着汤水,胸口因呛水而剧烈起伏,心中更是慌乱得六神无主,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何解释。直到江畋再度贴近,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汤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的曲线;汤池水波轻轻起伏荡漾,冲刷得本就松散的褙子与外襟愈发脱落,大片饱满雪白的肌肤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梅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遮掩,却听少年人用远超本身的年纪,低沉而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不请自来,不告而入,擅闯私密之地,本是无礼之状……但既然来了,就不必走了,留在这里,权当是赔罪吧。”
话音刚落,江畋便缓缓站起来,消瘦的身形宛如高大无匹的阴影一般,将梅氏逼到了汤桶旁躲无可躲的死角。未等她再作反应,便被一股带着淡淡药香的力道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冰凉湿透的衣衫,紧接着便是细密的揽抱与搓揉,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让她呼吸骤然一窒,几乎要窒息过去。
混乱的触感与窒息的窘迫中,梅氏的脑海里却骤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早已是历经劫难、残败枯萎的身心,曾深陷虎狼巢穴,早已没了半分洁净与鲜活,又怎能匹配得上眼前这位英武非凡、于乱局中力挽狂澜的小郎呢?这般念头一冒出来,酸涩与自嘲便瞬间淹没了她,先前的羞愤与慌乱反倒淡了几分,只剩满心的颓然与无措,以及随波逐流的身体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