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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闲思蓬岛会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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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文定眼神一凝,只见他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借着蹬劲纵身跃进,侧身落步时腰身一沉,稳稳扎出弓步,摆出前腿弓如蓄势的虎爪、后腿绷直如撑住山岩的虎尾姿势,整个人重心沉坠,如猛虎攀岩落定,脚下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随后,他原本曲收在腹前的双手顺着进身的冲势,借腰身拧转的整劲自下而上翻腕而出,双掌撑开、掌根聚力,如猛虎掀山般朝着对手正面猛推而去。

    随即一道掌风破空作响,带着一股要把身前阻碍尽数推平的沛然刚劲,没有半分迂回,直挺挺朝着对手撞去,摆明了要正面硬碰硬!

    同样的一招迎上!同样的有进无退!正是洪家拳中根基极稳的“猛虎推山”!

    砰!

    两人拳掌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出乎所有人意料,预想中洪文定被一拳击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两人身形同时剧震,洪文定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台板吱呀作响,脸色瞬间涨红,显然气血翻涌不已,但他硬是站稳了脚跟!

    而庄稼汉这边,也被反震之力带得身形一晃,竟也后退了一小步才稳住,这让他脸上瞬间布满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对面那身形远不如自己魁梧的少年!

    “咦?!”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之声,一方面是谁都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庄稼汉,拳力竟然如此刚猛霸道,俨然是个高手;更没想到洪文定年纪轻轻,竟能硬接这一记重拳而不倒!

    洪文定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他如今根基扎实,内功有成,即便与高手对阵也能化劲脱身,可刚才那一拳对撞,对方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竟然如同山洪暴发,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这拳法……好生古怪霸道,绝非普通庄稼汉能有的招数!

    庄稼汉心中的惊骇似乎更甚,他这一拳看似粗笨,实则蕴含劈石破玉的刚猛力道,等闲高手也经不起他一拳,眼前这少年,竟能硬接而不伤?

    他收起轻视之心,觉得这武夷派的功夫,果然有点门道,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无需多言,庄稼汉低吼一声再次抢攻,拳风呼啸,大开大阖,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洪文定砸碎!

    洪文定则凝神应对,脚下步法沉稳,一套洪家拳施展开来,或格挡、或卸力,或硬撼、或缠绕,虽守多攻少,但偶尔寻隙反击,拳指也能带着凌厉劲风,借着马步扎根催起一股暗劲。

    只见他催动内气,后脚狠狠蹬地,将腰腿肩臂的劲力层层递进,悉数贯通到了双掌之上,身型不退反进,像猛虎出笼一般掌力一浪接一浪,想硬顶住对方的拳劲往前碾压。

    一时间,台上拳风呼啸,闷响连连。一个刚猛无俦,如巨斧开山;一个沉稳厚重,似猛虎登山,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引得台下围满了众人,全都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些原本轻视的话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叹和喝彩。

    “好刚猛的拳术!”

    “这少年也好生了得!竟能正面硬接!”

    “这庄稼汉不简单啊!这是什么拳法?”

    “……”

    江闻早已来到了台边,目光如电地看着洪文定与那庄稼汉斗得难分难解,而当他看到庄稼汉那朴实无华却又刚猛绝伦的第一拳时,他眼中便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钓鱼钓上鲨鱼了?

    庄稼汉拳势如狂风骤雨,刚猛无俦,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显是内外兼修的硬手,洪文定初时以洪家拳法沉稳应对,也守得险象环生,但慢慢地、渐渐地,洪文定进攻的拳招越发诡谲灵动,步伐身形也转折难测,带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江闻在台下看得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他并非担心洪文定会落败——相反,洪文定在压力下展现的潜力让他心惊,竟隐隐透出之前那诡谲秘传龙形拳的气息!

    此刻再看两人缠斗,庄稼汉拳法路数虽显粗陋,那股纯粹、霸道、仿佛能摧金断玉的刚猛劲力,随着庄稼汉越打越癫狂,正不断攀升。

    庄稼汉心中烦躁,只觉自己的千钧之力如泥牛入海,仿佛洪文定双拳之上有一股奇特力道,正吞噬消解着自己的拳力;反观洪文定的招式越来越难以预判,总是出现一鳞半爪的诡异招式。

    只见擂台上的洪文定,拳势行如龙蛇起陆,杀机频现动若雷霆;止如蛟龙潜渊,嘘云呼雨静若深潭,却每每在云雾般的诡谲中如龙隐现,载浮载沉,矫捷灵动,无法测度,随着拳意逐渐攀升,擂台四周人的呼吸声都要被压制住了。

    “此人拳意如此精纯,竟然能引动文定压制已久的秘传龙形拳,且此人实为内外齐修,临敌时一招一式之中,皆有自然内劲相附,能于不着意间制胜克敌。”

    江闻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捻动,“再看拳力之刚猛霸道,根基之深厚扎实,招式之碎金断玉,走的又是刚猛的路数,估计颇有来历……”

    江闻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飘然切入两人之间。

    他没有硬接任何一方的拳劲,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无比地挡在庄稼汉前面,选了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节点上;同时另一只宽大的袍袖,如流云出岫般拂向洪文定,一股柔和的劲力瞬间卸去了他凝聚的力道,将他轻轻推送开数步。

    “二位且慢!”

    江闻的声音清朗响起,蕴含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中紧绷的气氛。

    他先对洪文定微微颔首,只见洪文定眼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竖纹,随即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精纯的天蚕真气瞬间弥布全身,抽丝剥茧般地覆盖到每一寸经络中。

    江闻随即转向那庄稼汉拱手作揖,姿态从容不迫,尽显一派掌门风范。

    “这位壮士好俊的功夫!拳力雄浑,内外兼修,实乃江某生平少见。”

    江闻言辞恳切,不吝夸赞道,“今日武林大会,本意是让门下弟子切磋砥砺、增长见闻。文定年幼就能得壮士如此指点,着实受益匪浅。”

    此话说的极为巧妙,虽然连在场武林人士都能看出来,庄稼汉后面是动起了真格,只不过还记得留几分力在手,怕把这个天纵之才给捏碎了,但将此事视作指点就无妨了。

    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若是能经历这番淬炼后蜕变成长,对于年轻弟子那是极有好处的。

    庄稼汉那朴实粗糙的脸上,此刻绽开毫不掩饰的激赏笑容,他重重一拍洪文定的肩膀,力道沉实却不伤人,洪文定被拍得身形一晃,随即才稳稳站住。

    “好小子!好拳脚!”

    庄稼汉被江闻一挡内息还在翻涌,说话格外声如洪钟,震得离得近的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小小年纪,既有如此凝练的劲力,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老辣!南拳的底子打得扎实,那股子诡谲劲也能收能放,举手投足间已有大家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哈哈哈哈!”

    他不假辞色地笑声爽朗,充满了对后辈真切的赞赏,与先前台上那副木讷模样判若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夸奖,显然是对于实力的高度认可,洪文定更是微微一愣,抱拳道:“前辈谬赞。”

    庄稼汉笑声稍歇,目光炯炯地看着洪文定,又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江闻,这才朗声道:“老夫行走江湖,从不藏头露尾。小子,你听好了,老夫姓归,名辛树!”

    “归辛树”三字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止止庵前炸开了锅!

    “归辛树?!‘神拳无敌’归辛树?!”

    “华山派的归二爷?!他…他不是在江南活动吗?怎会来此?”

    “天哪!难怪拳力如此霸道,竟是这位老前辈!”

    “神拳无敌……他竟然亲自下场考较小辈?”

    无怪乎一时间的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归辛树在江湖上的名头太响了,“神拳无敌”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那是实打实在拳脚功夫上登峰造极的人物!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威名赫赫的人物,竟会乔装成庄稼汉出现在武夷山武林大会上,还与江闻的弟子过招?

    归辛树对周围的喧哗浑不在意,只是继续对洪文定,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老夫此来,非为别事。乃是我那师弟袁承志传信,言道武夷派掌门‘君子剑’江闻举办武林盛会,广邀群雄。”

    他叹了一口气。

    “如今掌门师兄年事已高,师弟又另有要事缠身,唯恐我派失了礼数,故特请老夫代他前来,一睹盛会风采,也向江掌门致意。此来果然不冤枉,这就见识了好苗子!”

    江闻站在一旁,心中雪亮仿佛拨云见日——难怪归辛树突然出现在武夷山,潜入新手村里殴打小号,原来是袁承志不愿继续抛头露面,这才找了个有分量的替死鬼来……

    江闻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从时间来看,武夷山路崎岖难行,舟车自江南到此至少要半个月时间,袁承志估计一开始就看出自己有强留他的意思,才早早修书给了师兄。

    而那日他持金蛇剑高调亮相,算是被袁紫衣算计了迫不得已,勉强为武林大会和武夷派造势,如今归辛树已至,他自然不愿再陷于这喧嚣复杂的武林事务中,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了。

    这事……似乎也不算坏事?

    归辛树此人性格耿直刚烈,又极其护短,江湖上对他的敬畏,只怕是三分敬七分畏,由他来代表华山派分量只重不轻,而且此人心思单纯,如果能打好交道,说不定还能谋不少好处……

    江闻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已恢复从容,对着归辛树郑重抱拳:“原来是归二爷大驾光临,江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袁兄太客气了,能得归二爷亲临,实令敝派蓬荜生辉!方才小徒能得归二爷指点,更是他莫大的造化!”

    他这番话既是场面话,也是真心话。这人是打出来的名声,以归辛树在明清江湖中的身份和评价,对洪文定和武夷派的名声,都是极大的提升,江闻甚至都打算让另外两个弟子也一起上前切磋,骗他凑出个三忍的称号就更好了。

    可惜归辛树书读的不多,摆摆手显得颇为直率:“江掌门不必多礼。老夫此来只为代师弟观礼,也顺道看看这南方的武林气象。你这弟子,确实不错!”

    他又看了一眼洪文定,眼中赞赏之色丝毫未减。

    江闻趁此机会说道:“归二爷,我们武夷派虽然鄙陋,可陋室犹有德馨,弟子们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还不快来见过前辈?”

    随即,江闻便示意弟子依次上前行礼,归辛树立于上位神色倨傲,果然是个性格古怪的人物,只见他目光如电扫过武夷派众弟子,浑身威势仍未散去,最后落到了大弟子林修的身上。

    归辛树见他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其实是吓的),忽然喜道:“听说你才是武夷派年纪最长的弟子,为何却在此藏拙?下次老夫定要亲自试试你的成色!”

    林平之听得虎躯一震,刚要辩解,在一旁观看的林震南却突然冒了出来——他刚听完归辛树夸赞洪文定,现在又点名要指点自家长子,顿觉面上生光。

    只见他倏然起身,朝归辛树拱手:“归二爷驾临武夷,实乃盛会之幸!林某不才,愿添酒助兴——”

    话音未落,他便从怀中掏出了厚厚一沓物事,先向归辛树奉上一张:“归二爷,此乃我福威镖局之银票,可作值五百两,镖局分号均可通兑!区区程仪薄礼,权作华山派舟车劳顿之资!”

    随后,就见他拿出小一号的纸票,开始往返腾挪于各派的头面人物之间,四处向人介绍:“在下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此乃五十两的银票……诶,权当见面礼,帮主(掌门)何须多言?”

    后面不单单是头面人物,就连凑上来唱好话的各派门人,都一人领了五两茶水费,一时满场其乐融融、热闹无比,江闻不禁感叹这林家的绝技,果然还得是“乾坤一掷”……

    这一番变故前后,时辰已经来到了晌午,江闻总觉得归辛树在打量自己,似乎有点要切磋比较,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意思。

    但就在此时,江闻与归辛树似乎心血来潮般,一同看向了止止庵那原本紧闭的、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嚣的庵门。只听得一句朗声高呼,声音清越,穿透了山间薄雾,清晰地传入庵内:

    “武当派冯道德冯道长,携仙都派洞玄子道长,前来赴会!”

    话音未落,山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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