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影子悄然而逝,他完全站在了光里,和那凝固着岁月痕迹的皱纹相望时,她的笑容彻底褪尽了苦楚,成为真正快乐的笑了。
他接过周浣的手,眉眼舒展间捎来如海风轻抚的清凉感,周浣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
她在此刻只贪恋一个怀抱,以及无言。
沉默间,从心底升腾起的火辣弥漫开嚣张的烟雾,如儿时田地头里秸秆在燃烧,她陷入在冰火两重天的迟钝中。他的后背坚实而滚烫,周浣的眼前闪现出明媚的阳光、袅袅炊烟和泉水山竹,一个念头蹦出来,和他远离城市喧嚣吧,到这样的地方了度余生吧。
她用力地搂住他的脖子,很想痛哭一场,爱的冲动,而不是恨的冲动,切切实实的爱,让她毋庸置疑地信任自己在每一段关系里的感情投入,用力地爱着,用力地害怕失去,害怕又茫然无措地独自面对世间复杂。
“这个客户”,他轻声打破了安静,欲言又止。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美妙的光影不见了,在心尖上徘徊的一点感性消失了,她的语气冷若冰霜。
“我是心疼你。”
“你不打算把手上的资源给我了?”
“我建议你换个活法,别太累了。”
“怎么换?”
“休息休息。”
“让年轻的女人取而代之?”
“不是这个意思。”他拉住她向外挣脱的身体。
“那是什么意思?”
“别较真,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
“就是休息休息,浣儿,你已经站在了许多同龄女人达不到的高峰上。”
他没给她提出一个退路,便叫她戛然而止,或许是没办法给她一个退路。他是谁呢,仅是给了她接连的客户,供应了不断的资源的男人,其它方面,周浣不会问的,想到方才单方面冒出和他隐隐于山林的想法,自作多情到可悲,无能的倔强和愤怒的冲动又开始蠢蠢。
可最终,隐忍的权衡克制地占据了上风,她没有再次推开他的拥抱。
原因多简单,待会要见的客户还要靠他来引荐。
她必须抓紧手边的稻草,没有资格去顾及是否为自己想要的,有就不错了,不是吗。
至少能往独自面生活的现实里注入些勇气。
她活得多清醒啊,于是也没有推开他游动的双手。
她自问着,我哪里爱他啊,我怎么会爱这个男人,我哪里还会再爱男人呢,晨曦微透,周浣放下了自己对自己的信任。
“小豌豆!”
当注意到邱采薇在车后方蹦蹦跳跳,卡通布袋包在她的百褶短裙上欢快舞蹈时,沈澄笠忍不住停车摇下车窗,却是朝空气挥了手,因邱采薇目不斜视地前行着。
“采薇!”
他又叫着,邱采薇这才转过身来,露出见他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的表情。
他忙道:“是我,沈澄笠,不记得了?”
邱采薇扑哧笑了:“牙膏股,原来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