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被冲刷的和天地一般洁净;冬天堆雪人,就地取材用石子、火棘果,随手摘的柿子来装扮,周浣在构图塑造上很有天赋,指甲在一大块雪上划来划去,眼睛眨几下,一只鹰的半个翅膀就成了。
她也在邱采薇的画室里创造作品,邱采薇的母亲邱娜为培养女儿的艺术才能,曾在家中专门设了一个舞蹈室,后来见女儿不是跳舞的料后,把舞蹈室改成了画室,然而邱采薇一点都不想迎合母亲要将女儿抚育成多才多艺的淑女的心愿,反而在逼迫之下,对美术本有的一丁点兴趣也荡然无存。
没人硬逼着的周浣倒如鱼得水了,她欣赏残缺美,会用石膏做出缺一个耳朵的兔子,画尾巴还没消掉的青蛙,定格在红血丝交集的鸡蛋壳里、似孵出又未孵出的小鸡崽,栩栩如生。想必如果当初她能得到专业的美术学习,也有一间画室,那么也许如今会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吧。
这位被耽误的艺术家唯一不太好的一点是,每逢下雨天,她身穿的洗到发灰的校服会散发出难闻的,和她画的小鸡崽一样令人窒息的气味,哪天雨愈大,气味愈重。周浣的校服
有些“特别”,拉链是淡橘色的,拉链头上缀着一只柿子,逢到星期一集体穿校服时,她就把柿子掖到衣服里,以防被老师发现。
如果不是这样的特别,邱采薇也不会一直记得她曾在小卖部里翻了半天,就为翻这条拉链的情形。那天沈澄笠声称请客,邱采薇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挑点什么了,即便挑了,转脸不是吃了就是随手扔到一处了,不上心。 零碎的杂物摆在小卖部的最里端,周浣蹲地上长久不起,哗啦哗啦地拨来拨去,站起来转身时,沈澄笠问:“你就要这个啊?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看得起你怎么样,看不起你又怎样。”周浣怼回去,她对沈澄笠的态度向来阴晴不定,随时随地咄咄逼人。
还有一次,沈澄笠提议去建筑工地上搬砖头勤工俭学,搬五十块砖五块钱。三人去了后,沈澄笠干的最起劲,气力大如熊,身手又似猴子般敏捷,推起独轮车熟练异常。周浣上赶着反复询问干嘛这么起劲,沈澄笠回答说缺钱,急着用钱。
周浣道:“你急着用钱干什么?”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给一个朋友买生日礼物。”
“你不是有很多零花钱么。”
“我想要用自己赚的钱。”
“什么朋友?”
“等你过生日了,我也给你买礼物。”
“你想送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送什么?”
……
两人常如此你一句我一句的,跟绕口令似的,但周浣和邱采薇说话恰当得体,有时的阴雨天,她扬起阳光笼罩的脸:“采薇,我借你一件衣服穿。”
邱采薇忙拉开衣橱,殷勤地把新衣服往她面前推,而周浣只拿半旧的:“你穿了,我再穿,多好,我们虽非同气连枝,却胜过手足。”
这话叫人听了多舒服,与人方便与己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