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发生后结果会如何,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败感将他整个身心围了起来。
“答应我,梁叔。请你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可以吗?”
Safe的再次请求让梁锦坤感觉到整个心都快裂开,是被一种失败的嚣张撕裂开的,他无法拒绝,没有退路。
梁锦坤的回复让Safe露出了笑容,依旧是梁锦坤记忆中十年前的那种阳光般地笑容。
Safe保持着那种阳光般地笑容向梁锦坤道别——他向梁锦坤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感谢眼前这位给与了自己二次生命的医师,也许这种最纯粹的中国式礼节最能代表一切吧。转身的一瞬,Safe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凄凉,他不得不戴上眼镜,用于遮掩满是泪光的眼眶。
Safe的离去激发了梁锦坤情绪的爆发,他深陷在自己的座位上,悲伤已将他收缩至很小的一团,整个身体因为悲伤的侵蚀变得颤抖起来……好一会儿,他才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劲,随之,一阵轻缓地敲门声使他不得不调动职业的本能快速地平复自己,不过,在他抬起头的那会儿,舒佳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从Safe步入梁锦坤办公室到走出去,很长的一段时间,舒佳都在一个位置呆立着,一动未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眨一眼Safe就自此消失了。在那一段时间里,舒佳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只是事情的程度如何还需要她进一步去求证,这也是她必须去做的事情。
“您好!”舒佳冲着座位上的梁锦坤鞠了一躬,在抬头的那一瞬,她发现眼前的这位医师与上次在签约仪式上所见到的有着很大的区别,不仅仅是那头日益增多的白发,但具体还有什么,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哦!你好!”梁锦坤记得这位姑娘,不仅是因为她的相貌、她的职业,主要是她与Safe之间的“爱情”。
“梁医生,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你是Safe的朋友,我们在外滩18号见过的。快请坐!”梁锦坤一面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一面向舒佳打着招呼。“对了,你外婆还好吧!今天,你怎么会……”
“谢谢您的关心!外婆很好,今天我是来陪外婆来检查身体的,没想到您在这儿工作。刚才路过这儿看到门口写着您的名字,所以就想着进来打个招呼。”
“哦,是这样呀!那你外婆人呢?怎么不请她一道儿进来?”
“她正在做检查呢。”
“哦!”
……
“梁医生,请问……”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梁锦坤已感觉到舒佳的问题是什么了,他略作了一下思考,已经做好了一切面对舒佳的准备,他必须将事实告诉她,希望能多一份力量帮助Safe。
“……刚才……Safe是不是来过?”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是会来到的。纸是包不住火的。没错,是他。”
“那他……”
“呵呵!姑娘,恕我冒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Safe?”
梁锦坤的直接一时间让舒佳感到有些害羞,不过,很快就得到了平复。
“是的,您没猜错!”
“嗯!爱上Safe很辛苦吧!”
“没有……”
“看得出来,你很爱Safe,而你爱得很辛苦,这一切我都能理解。Safe是个好孩子,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年呢,没想到,一转眼十年过去了,他变成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儿。唉!可惜呀!天意弄人!”
“梁医生,怎么可惜了?又怎么天意弄人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Safe的病情吧?”
“我有猜过,但猜不出会是什么病?”
“一种罕见地血液病。十年了,我不能不说这个孩子很坚强。在人生最美的岁月里,他需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但是,不管如何痛苦,他却能始终保持着一种坦然地态度去面对一切,即使是死亡,也一样如此。”
“死亡?会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他的病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办法治愈。之前,是我过于乐观,过于轻视这种病毒的危害性,没想到造成了今天的这种局面。”
“今天这种局面?这是什么意思?梁医生,能告诉我吗?”
“唉!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相信你可以猜到结果。我想说的是,作为一名医生,我是不应该把病人的病情讲给你听的。可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又是爱着他的女孩儿,不管他对你的感觉如何,你应当有权知道一切。”
“那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Safe的日子不多了!”
“您说什么?”
“还记得上一次他晕倒吗?那次就是病毒重新发作导致的。在此之前,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那次重新发作也是病毒再次发生裂变的前兆,这是我的疏忽,是我忽视了病毒会发生新的裂变这一事实。那次病毒发作,导致的结果是轻微的,只是短暂性的失忆。”
“短暂性的失忆?这么说之前他的失忆是真的了?”
“是的!”
“那后来怎么恢复的?”
“是病毒停止裂变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那么现在呢?你刚才说的‘今天的这种局面’又指的是什么呢?”
“最近Safe经常出现晕眩,这说明病毒又开始发作了,而且一天比一天频繁、一天比一天厉害了。”
“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是不是还像上次那样——短暂性的失忆?”
“呵呵……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会是怎样的复杂?”
“……”
“梁医生,请您告诉我好吗?”
“……”
“请您告诉我!您知道吗?我爱Safe,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可以去面对,如果结果很糟糕,我会将所有的爱给予Safe,用这种爱、用他喜欢的方式去陪伴他。求您告诉我,好吗?”
“唉!结局正如你所想的那样,很糟糕!这次,Safe所面对的不再是短暂性失忆,而是更为可怕的……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怎么会是死亡呢……”谜底终于揭晓了,舒佳顿时陷入到一种绝望的情绪中,她喃喃地重复着梁医生的话,一下呆滞起来。
“孩子,好好珍惜吧,很可能,你所爱的Safe在这个世界上只会存留十几天的时间了,希望上帝能保佑他!”
“十几天……十几天……十几天……怎么会只有十几天了呢……”对于这样的结果,舒佳再也不知道如何继续了。她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哭,只是这样呢喃着、嘀咕着,缓缓地走出梁锦坤的办公室,没有说再见,没有行告别礼,就那么木然地走出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步又很轻飘,她觉得很艰难,很委屈。不公平,这不公平,上天不公平,不能让自己得到Safe的爱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对爱情的那点期望都消灭了呢?不公平,这不公平,上天不公平……
梅香莹一直跟着舒佳,从目送舒佳的背影消失于视线中到复原,她的心始终揪着,一种无法预见的不祥笼罩着她,使她感觉到内心一阵绞痛。
当舒佳重新出现在外婆视线中时,舒佳木然、呆滞的样子让梅香莹既吃惊又心痛,她很惊讶是什么原因使舒佳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她相信这一切与Safe有关。但是,她不能问,特别是舒佳现在这个样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奉之为心头肉的外孙女揽入怀中,给她母爱的气息,给她安定的怀抱。就在那一刻,舒佳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热泪夺眶而出,所有积攒下来的委屈、绝望与悲伤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