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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游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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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人踏在上面,当然,他们本来也没想着安息。

    季清歌看着她。

    “变成了路?”

    “嗯。”阿煮点头,“它们死了,但是它们变成了路,让我们可以走下去,这不也挺好的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以前说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如果死了还能做点什么,还能帮到别人,那就不算白死。”

    季清歌看着阿煮。

    这个矮小的少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深奥的哲学思考。

    她只是把她父亲教给她的道理,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但正是这种简单,让这些话有了某种力量。

    “你爸爸...”

    季清歌说。

    “他是个工人。”阿煮说,“很普通的那种,每天守着各种仪器,没什么文化,可能是上班摸鱼的时候刷多了那种中年人专属短视频吧,有时候他说话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她笑了笑。

    “所以我觉得,这些徒髅,它们现在就在做有用的事,它们在给我们铺路,让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很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地心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大家都在找啊。”

    阿煮理所当然地说。

    “骆大哥在找,柔姐在找,阿清你也在找,如果是不重要的东西,大家怎么会这么认真呢?”

    季清歌说不出话。

    是啊。

    如果是不重要的东西,大家怎么会这么认真呢?

    怎么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入这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呢?

    怎么会愿意用三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扩大洞口呢?

    怎么会愿意...

    “我相信。”

    阿煮突然说。

    季清歌看向她。

    “我相信地心里有很重要的东西。”阿煮说,眼神坚定,“我相信那些铺路的人知道那里有什么,相信我们是对的。”

    她顿了顿。

    “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那些铺路的人,不就白死了吗?”

    季清歌看着阿煮,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煮的手。

    阿煮的手很小,很粗糙,掌心有老茧,那是长期劳动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这只手很温暖,很坚定。

    “我也相信。”

    季清歌说。

    阿煮笑了。

    那是一个很憨,但很真的笑。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下降。

    这一次,季清歌看通道的眼光,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把它看作一个简单的结构,而是看作一座桥梁。

    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死亡与希望、牺牲与传承的桥梁。

    洞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人的故事。

    地面上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人的选择。

    通道的每一次弯曲,都是一个人的信念。

    下降深度: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通道开始出现变化。

    洞壁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但足以照亮整个通道。车队关掉了车灯,在金色的光芒中继续下降。

    “温度在上升。”李墨报告,“现在摄氏二十五度。气压也在轻微上升。”

    “能量读数呢?”骆远庭问。

    “很强。”另一个研究员回答,“通道内部的能量场在增强,来源...不明。”

    四千米。

    五千米。

    通道的直径开始扩大。

    从二十米,扩大到二十五米,三十米,三十五米...最终稳定在四十米。

    洞壁上的骨骼结构也变得更加清晰,能清楚地看到完整的脊椎、肋骨、骨盆、四肢骨。

    这些骨骼被巧妙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坚固而优美的结构。

    “这些徒髅...”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道,“它们被处理得太完美了,每一块骨骼的位置,每一个接缝的角度,都经过了精确计算,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技术。”

    “不是技术。”骆远庭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技术。”骆远庭重复道,“是尊重。”

    “尊重?”

    “嗯。”骆远庭点头,“只有极致的尊重,才能让一个人如此精心地处理另一个人的身体,如此珍视另一个人的牺牲,创造出这样的结构。”

    他顿了顿。

    “这不是工程,这是仪式。”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这确实像是一种仪式。

    一种残酷的、沉重的、但无比庄严的仪式。

    六千米。

    七千米。

    八千米。

    通道开始出现分支。

    主通道继续向下,但两侧出现了许多小型的岔道。

    岔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要探索吗?”

    有人问。

    “不。”骆远庭说,“我们的目标是地心,这些岔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说。”

    九千米。

    一万米。

    下降深度达到一万米时,通道突然变得无比宽阔。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直径至少五百米,高度无法测量。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直径约五十米,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光芒很柔和,但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光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淡淡的能量波动,像是心跳。

    而在光球的下方,是一个平台。

    一个由纯白色骨骼组成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古老的服饰,面容模糊,但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们。

    “初代观测者...”

    季清歌喃喃道。

    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光球。

    然后,她消失了。

    光球的光芒突然增强。

    金色的光芒充斥整个空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也照亮了空间边缘的洞壁。

    洞壁上,不再是简单的骨骼结构。

    而是数不清的壁画。

    无数幅壁画,描绘着同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牺牲、关于希望、关于未来的故事。

    季清歌看着那些壁画,看着那个光球,看着这个由无数徒髅组成的、古老而沧桑的通道。

    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

    明白了那些铺路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白了骆远庭说的“尊重”是什么。

    明白了阿煮说的“相信”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前进。”她说。

    车队继续下降。

    向着光球。

    向着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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