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不得出头,完全应归咎于鸿运未至。经济以及远见上皆处于比较贫困状态的本土出版者,对本土作家的尴尬只肯相望叹息,即便因某种压力而对先为外界捧出的作家勉强出了选集,亦多为极悭吝羞涩的小本,窄而又薄,跻身书列几近于儿童读物。英年早逝的大别山人姜天民者,便是头枕一册亦可称为遗著的处女集,含苦笑半口命归黄泉。而另一位中年未娶的王振武,临死则连如此小书亦未能一睹。昔日太白有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呜呼,岂知与出版相比,蜀道尚易。试想上那峨嵋仙山,只须一步一步爬将上去,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终有一日可见佛光,然出书之难,却使无数作家穷其终生而进不得出版大门,而其中未尝没有将被后人追认的天才及其经典。
出书一方面难于上天,另一方面又易如反掌。君不见时下文坛,丛书系列之类已蔚然成风。主编策划似乎多为一主义,一现象,一帮派势力计。然更多的乃是为了讨个“说法”,在一句人为的口号下信手编联,牵强附会,风马牛不相及。亦有为避此忌者,故将书系之名只管伟而大之,或泛称“当代××丛书”,使人误感黑人莫里森亦已跨海为伍;或大言“中国××系列”,使人错觉吴敬梓又如何不能入书?
去年七月,有火城作家兼社会活动家周公逃暑来京,与昔年同窗野莽君饮酒间论及出版,莽君笑日,楚地作家皆姐妹兄弟,与其一花独放,何不一网打尽?此举既是京都游子的乡土情结,亦是一编辑出版家的历史功绩。于是方有了九头鸟丛书的宏构。联想上述各类丛书,据我寡闻,以作家的生长群落为书系的,“九头鸟”之前尚无籍考。这便尤显其神鸟九头的多思善飞,奇异超凡。尤可令人叹羡的则是与新中国同龄的中国文学出版社,四十五年来一直循规蹈矩于将方块字一个一个地弄成洋文,如今居然对此套丛书下了破例的决心,实在是为那神鸟的魅力所惑。
现在这套丛书即将分辑面世,我预祝它在纯文学正趋复兴的大好时机里,取得各种意义的成功。同时,还想借孙逸仙先生一句不朽勉言转勉丛书中的诸位家乡作家,那就是“同志仍需努力。”又想起神话辞书中日:九头鸟智慧顽强,独惧天狗。天狗恶劣,举世皆知,狗胆敢吞朗月,可将一个明媚良宵变得黑暗。不过如今有电,九头鸟们夜晚闭门不出也罢,你们不是正好可以拧开台灯坐于写字桌前,为这套丛书续写新章么?
神话中的九头鸟没有诞生,诞生的是这套现实的丛书。眼下文坛热闹,八面来风,但无论何种风起,飞得最好的自然还应是九头鸟。我以为。
1994.5.31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