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集体分崩离析。在这个时代的这个社会中,有太多太多令人无法招架的外部力量,一点点蚕食着完局长的意志和初心,但他被蚕食,除了他不够坚定,也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只能任由那些邪恶朝他直扑而来。
记得我第一次遭遇车祸时,对方汽车从我身前掠过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慢镜头,我当时没有害怕或者惊讶,只是觉得只要眨一下眼睛,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此时此刻,完局长会不会有像我那样心情,感觉只要一眨眼,就都会恢复正常。他会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小歇一会儿,听到叩门声赶紧坐直身板、戴上眼镜,看到进来送文件的下属,露出和蔼鼓励的微笑。然后轻声道:“谢谢你,忙去吧。”
人们常常会描述一段经历“像做梦一样”,但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是梦呢?原本看似最真实的美满生活,竟然是完局长贪污来的梦。而最像是个梦的贪污腐败,竟然是完局长眼前的真实。在人生的这场梦中,究竟何为清醒,何为疯癫?
手机又响了起来,显示的又是一个未知的号码,而我有了之前的经验,也不再疑惑和犹豫,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最坏的电话都已经接到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心中反而有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好奇,思索着这回又会是谁?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冷静,都要听清楚对方说话,不要让自己恍惚。
就在摁下接听键和听到对方声音之间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我竟然想到了这么多事,做足了十分的心理准备。
“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难为你?”电话里传来的,是带着温度的熟悉声音,那个过去一年多我最为熟悉得声音。
他音色深沉稳重,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感情,如果他身旁有人,一定无法判断他在跟谁通话。就是这样好像机器人的声音,却好像是母亲的手平稳地抚过婴儿的后背,可以让人呼出堵在气门的那口浊气,满是安慰、承诺、守护。
鼻子酸得说不出话,只得勉强“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声音,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仿佛他早已料到我会如此。
“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你也不用担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自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既是说他当下很好,也是说他过往没有问题,不会陷入完局长现在的困境。
我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含着,不想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只在他说话后用哽咽的“嗯”回答,告诉他我在听,告诉他我放心。我想,他或许比我更懂现在的我,内心是多么迷茫,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绝望。
“也许事情还会牵扯到你,也许你还会像之前一样被‘请去喝茶’,但是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难为你的,也没有什么可难为你的,都会过去的。”
“嗯。”
“我可能不方便多你联系,但是你放心,一切都好。”
我明白,他这次说的“都”,包括他,也包括我母亲。两家公司虽然参与了许多政府的事情,虽然也有过一些利益上的利用跟冲突,但总归是没有原则问题,一切都好。
吴琛的话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得圈,他没事,母亲没事,我便无所畏惧。一直攥着我心脏的手,吴琛帮我拉开了。
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从头到尾两个人只是说“我都好,你放心”、“我也都好,你也放心”,我信任母亲,母亲也信任我,我们两个都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场风波,免遭池鱼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