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惊讶,六哥还是头一次带人来。
孝瓘一直觉得九叔有些邪气,如今再见,只觉得这种邪气更甚。
九叔旁边还跪着一人,正在喂坐在床榻上的高殷吃药。
孝瓘有些不解,九叔为何刚刚下朝就出现在陛下的寝宫?
一旁的高演抖了抖衣袍,缓缓说到:“君臣之礼不可废。陛下今日如何?”
“老样子。”高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今日又白来了。
高演道:“你无事少来陛下寝宫,朝中大臣本就对你我二人颇有言词,切勿让人给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六哥,”高湛有些无奈,“如今这形式,我来与不来,不都是乱臣贼子吗?再者说,侄儿病了,叔叔来关心一下,有何不可?”
“九弟,”高演语气有些严肃:“记住,君臣有义,长幼有序,莫要做违背伦常之事。”
“是,谨遵六哥教诲。”高湛语气有些敷衍,瞟了一眼陛下,“药喂完了,弟先下去了。”
说罢,招呼那喂药之人跟着他一起下去,“彦通,走了。”
彦通?
和士开,字彦通,原来就是他,那个一直跟在九叔身边,被郑颐参为佞幸之人,又被二叔流放的和士开?
孝瓘多看了几眼,但见和士开比六叔还要年长几岁,面如傅粉,唇红齿白,是个中年美男子。此刻他正亦步亦趋的跟在九叔身边。
高演皱着眉头看着和士开,似乎有些嫌弃。
和士开见高演和孝瓘都在看他,赶紧拱手施礼:“见过常山王、兰陵王。”
孝瓘点了点头,都道和士开深得九叔宠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九叔领着他出入皇宫,又让他喂陛下喝药,这份宠信非旁人能及。
殿门开了又关,阳光照在坐在床榻上的高殷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目光呆滞,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孝瓘心中有些难受,记得当初他进凉风堂的时候,高殷十分高兴,偷偷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说他早就听说大伯家有一个好看的哥哥跟在父皇身边,不仅文武双全,而且敢于建言献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早就想见见这个哥哥了,可是总不得机会。
往事种种历历在目,当初温裕开朗的少年,却变成了如今痴傻模样。
高演将高殷身上掉的糕点残渣扔了,回头看了一眼孝瓘,“跪下谢恩。”
孝瓘有些吃惊,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些遗憾,一则他身为人臣,新帝登基,却没有机会朝见,二则他有些担心这个弟弟,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如此变故,还不知会如何。
这些遗憾,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可没想到,今日六叔却带他来了。
孝瓘感激之余立刻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伏地叩首谢恩:“臣高孝瓘,谢主隆恩。”
高殷依旧呆坐着,仿佛屋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高演叹了口气,“每次见到殷儿,我都在想,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茶盏,抬起眼看着孝瓘,“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是等着被架空?还是会反击?”
“侄儿不敢。”
“没有什么不敢的。”
孝瓘不语,如果换做是他,他会如何?他不知道,可有一点他却敢肯定,在这场政变之中,高殷是无辜的,但却成了牺牲品。
高演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殷儿如此,我确实愧对二哥。”
孝瓘沉默,陛下如此,虽怨不得六叔,但却因六叔而起。如今六叔位高权重,陛下又如此,以后朝堂之上会如何已经不言而喻了,只希望陛下能平安无事。
想到这里,孝瓘忽然跪在了高演面前,“侄儿求六叔保陛下一生平安,衣食无忧。”
高演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安安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孝瓘,看他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在担心殷儿,不似其他人那般别有用心。
高演点了点头:“好,六叔答应你。”
今日领这个侄儿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个侄儿聪明,有才干,他很欣赏他,也想要重用他。如今看来,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殿外,高湛双手抄在一起,望了望艳阳高照的天空,“什么时候想见就能见呢?”
和士开躬身站在一旁,“等王爷住在这大殿之中,想见谁都可以。”
“嘘,”高湛将食指放在唇边,缓缓说到:“大逆不道!”
和士开赶紧恭恭敬敬认罪:“彦通口误,望王爷恕罪。”
高湛勾起嘴角轻笑,“不过倒有些道理。”
和士开立即眉开眼笑,王爷在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到时,天下都是王爷的。”
“天下有什么好,我只要她。”高湛回头看着层层叠叠的楼台殿阁,眼底含情。
和士开道:“王爷一片真心定能抱得美人归。”
“你倒是会说。”高湛听着很受用。
二人转过长廊,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高孝瑜。
高湛道:“待会见到我这个侄儿就不能这么说了,他这个人啊,和六哥一样,见不得这些。”
和士开道:“彦通明白。”
高湛心情不错,伸手折了一枝怒放的桃花,轻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