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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刮个不停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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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挡风玻璃一千多啊!

    范少山去了趟国土局,化验土质,有结果了,完全适合农作物生长。范少山兴奋得不得了。农场的规划图,早就做好了。上面的大片是金谷子农田,除了金谷子区,还有大棚菜区、养殖区。养殖区就还在原地。刚开春,农场就打破了往日的宁静,热闹了。先是高压线架了过来,变压器也安上了,农场通电了。接着,打井队也开进来了,三四架打井机转个不停,在农田隆隆响。春光正好。

    咋这快呀?有钱当然快呀。可钱从哪来呀?白羊峪有点积累,都开山洞了。还是,你没钱,就找有钱的合作。有了意向,开了村民会,都拍巴掌。咋合作的?范少山又拉上了采石场的杨场长。规模大,腰力不够,范少山就让收购金谷子的沈老板追加投资,成为合作方。沈老板做的金谷子酒风生水起,金谷酒厂就缺原料,很快就答应了。就这样,白羊峪农场筹建处的牌子摘了,换了一块牌子:“金谷农业有限公司”。沈老板占股份多,他又想推金谷子,名字是他起的。公司推举范少山任董事长,沈老板沈雄任总经理,杨场长杨平安和高辉任副总经理。农场用工,全部从大王庄招。元宝也排在队伍里,高辉见了,把他拉了出来:“不要你!”元宝流泪了。范少山走了过来,对元宝说:“你不用排队了,直接进场上班。”元宝抹抹眼泪,笑了。

    再说泰奶奶。欧阳老师探亲了,泰奶奶作为校长,就给孩子们上课。教室后边那口棺材,孩子们把棺盖揭了,盖上,盖上,揭了,藏猫猫。泰奶奶心疼,就叫人把棺材挪进了自己的屋子里。虽说窄点儿,可毕竟稳妥啊。孩子们不懂事儿,把油漆都刮花了。莲花也掉了瓣儿。课余时间,泰奶奶就端着油漆,描莲花。泰奶奶一辈子干干净净,利利落落。走了,不能少个花瓣儿啊。晚上,黑桃和小雪住在范家,欧阳老师回老家了,看门的费来运老头也躺下了。这时候,泰奶奶也要睡了。她爬进棺材,躺下。眼皮就粘,很快就粘住了。泰奶奶在床上总是睡不着的,挪了窝,睡得香啊。泰奶奶想,自己个真的要走了,要不咋会这样呢!泰奶奶的寿衣早就备好了。二十年前就差一口气,穿好寿衣,停放在床上,就等挺尸了。可她又活过来了。就这样,二十年里,每三年五载,就死一回,却始终没有死成。这回,泰奶奶觉着就这样睡过去了,等第二天,人们一来,把棺盖盖上,当当当钉上钉子,抬出去埋了,就得了,一了百了。还有啥放不下的?黑桃有她干爹范少山照顾着呢,就要离开白羊峪,去北京上学了。往后就算见不着了,也安心了。天亮了,泰奶奶睁开眼,还是自己个的小屋,还是白羊峪小学。泰奶奶没有死,她爬出棺材,换了衣服,讲课去了。

    这是泰奶奶为小雪和黑桃讲的最后一课。老人颤颤巍巍,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落地生根”。落地生根是啥呢?是泰奶奶盆里栽的绿色植物,肉肉的。范少山见了这四个字,就从泰奶奶屋里把那盆落地生根搬来了。这盆花,小雪和黑桃都见过,并不起眼,也不招人稀罕,也没问过它叫啥名儿。这盆花是泰奶奶从黑羊峪带过来的。那时,觉得好奇,就问,泰奶奶就讲给他听。这会儿,泰奶奶写完字,已经讲不动了。范少山扶泰奶奶坐下,自己个往讲台上一站,指着落地生根说:“你们别看它长得不起眼。却有个有气势的名字:落地生根。它生命力超强,在沙漠里能长,在平原上能长,在山地里也能长。它的小芽芽落在地上,马上就能生根,长出许许多多落叶生根来。它的全草都可入药,可解毒消肿,活血止痛,还可拔毒生肌。”范少山举起教鞭,一指黑板上的“落地生根”,“你们泰校长为啥要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呢,为啥你们在白羊峪的最后一课,要讲落地生根呢?俺想,她老人家是想你们到了新的地方,要尽快在那里扎根,踏踏实实生活,认认真真地学习。茁壮成长,长大后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泰奶奶,您老是不是这个意思?”老人深深点点头。泰奶奶用心良苦啊,她担心孙女惦记奶奶,担心小雪惦记爹、惦记爷爷奶奶、惦记太爷爷,担心姐俩学习不踏实,就讲落地生根。黑桃、小雪,你俩明白了吗?

    小雪和黑桃要离开白羊峪了。她俩去北京昌平一所小学,读四年级。外地人上学需要的“五证”,杏儿那边都跑下来了。为了这些证儿,她心都操碎了。如今,她又开车来接两人进城。走的时候,孩子在范老井、泰奶奶、范德忠、李国芳面前跪下了,俩孩子都哭了。大人们也跟着掉泪。两人又到杏儿跟前,齐声叫了娘。这还是小雪头一回改口。杏儿的泪水沸了。村里人都说,杏儿是天底下难找的媳妇儿,人家还是头婚,过了门就当两个孩子的娘,如今又添了自己个的,仨孩子了。还要把小雪黑桃接进城,一般人,谁做得到啊!

    范少山去送俩孩子进京上学,下了山,到了布谷镇兽医站,坐上车,一路开往北京昌平,开到北七家。北七家这地方,地处北五环外,在昌平的东南边,隔壁就是朝阳区和顺义区。有汽车城,有建材城,还有未来科技城。这个镇子越来越繁华了。繁华的标志是啥?拆迁。过去,少山在城里租平房,一拆迁就得搬家,拆了几回,搬了几回。后来聪明了,凑了钱,把房子买下了。再拆,不用租了。搬到了住宅楼。住宅楼占的耕地,是小产权。三室一厅,早已被杏儿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雪和黑桃那屋子,都是新的,新家具,新被褥,还有新电脑。这些新物件儿,正扬着双臂,等着小主人呢!

    迟春英就在隔壁。那里是别墅,她和马玉刚住在那儿。人家马玉刚是搞建材的,当然要来北七家。反正就这么巧,范少山也住这块儿。双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啊?俩地儿就像穷亲戚,富亲戚,肩膀不一般齐,一点儿走动都没有。这回来,范少山先把小雪叫到房子里,打了“防疫针”:“俺家紧挨着你娘住的别墅。可你要记住,往后照顾你的,是你新娘。你杏儿娘不容易呀,给你安排了在北京上学,她还拉扯着你的小弟弟,还要打理菜摊儿。你要记住,听你新娘的话,让她少操点心。还有,过礼拜可以去看你娘,平常打个电话就中了。”小雪一口答应:“俺知道。”范少山说:“对了。以后要说我,我们,别说俺,俺们,要说普通话。到了北京,别让人家笑话。你爹老了,改不过来了,你一定要改。”小雪说:“俺知道……我知道。”范少山笑了,说:“俺听说泰奶奶教你们我这个字的时候,我,三声我,你们念的时候成了俺,三声俺了。”小雪笑,身旁的黑桃也笑。范少山说:“一定要改!”小雪和黑桃异口同声:“我们知道。”学校里离小区不算远。一人一辆自行车,骑车去。一切都顺顺当当。

    范少山又回到了白羊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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