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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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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行伍十余载,战死沙场才是宿命!”

    拾得不由蹙眉:不好,他这一席话怕是将旁人战意也激起来了。

    果然,那些从心底臣服效忠于豫王府的士兵握紧兵器,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岳恒拔出长枪,随着他一动,众士兵也攻上来。

    拾得强撑着,混入人群专攻下路,隐隐觉得喉间干甜,使尽咽了下,眼角余光瞥见手中铁戟,刃边已是破烂不堪。这些士兵披坚持锐,想要一击毙命太难,想要重伤也要找准角度,否则撞在铁甲上相当于白费力气。

    不防被划伤胳膊,这才发觉,这身轻甲已经几乎快散了。

    方才被拾得刺伤那人捡起铁锤,怒喝一声抡过来。身体反应比意识还要快,翻身躲过,再要起身时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不由晃了下。而那大汉看准这一瞬破绽,转了个身持锤砸下。

    “噹!”

    千钧一发之际,展霖赶来横剑挡下,却也只是用自己挡在拾得身前。铁锤与那胸膛只隔着斩业寸余剑身,被那排山倒海的力道激的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喷出。

    “呀!”

    一声凄厉。

    拾得忽然蹿起,将铁戟插入那人眼中。惯力使得人被撞倒,拾得蹲坐在他身上,两脚踩在其肩臂,握着铁戟施力转动,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再一扬一落,痛嚎声被尖刃封入喉中。

    拾得转过身,目光环望众人,一步一步走近过去......

    ...................

    镇国公府凭空多了一位小公子,据说是雁北城遗孤,豫州之乱立下汗马功劳,皇上亲昭封赏无数,九皇子亲自宣旨,如今也算是认祖归宗明楣耀祖喜事一桩。

    这事儿最高兴的莫属林蔚,听到消息那刻笑的像个大傻子,穿越整个军营‘老大,老大!’喊得亮堂爽快。

    最不高兴的即是张屹山,怎么也想不到这小泼皮竟摇身一变成了展府小公子,真真儿世事多变。

    全军上下对其亦是恭恭敬敬,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那日雪山清叛,展云小公子将展元帅护在身后,睁着一双猩红的眼,地上许多碎肢恍如地狱,那癫疯的模样愣是吓得许多人不敢上。

    据说豫王年迈,早已被架空,故而祁钰这个罪魁祸首死后,圣心宽仁只将其削去藩王之位,贬为庶民。至于私通外敌,胡杨仲一人抗下,落了个奸细的罪名,判凌迟。

    展霖只在回营时清醒过来,玄铁弓张成满月将百丈外,敌军主帐高挂的长生旗射穿。

    然后就一直昏迷。

    军中多是些赤脚大夫,只会摇头叹气。蒋镒见了便会上去骂:“你到底行不行?啊?”

    严青靠着帐梁一言不发,眼刀冲着苏阳一发接一发。

    苏阳实在忍不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我想?是提前谋划安排都已妥当,可其中变故......算了!我不与你讲,讲了你们这群只会动武的粗人也不懂!”

    侍卫来报说又有人自称名医前来,近日或‘走投无路’或‘一腔热血’来军营谋生的人格外多。

    苏阳挥挥手让人打发了。

    蒋镒起身骂道:“奶奶的!十有八九是敌军派来的探子!待我将他们斩了!”

    被几人一顿好骂。

    不由觉得好笑,谁能想驰骋疆场人人敬畏的统领大人,私下相处方式竟也是同普通人一样。

    “老大你醒啦!”林蔚惊诧。

    “嘶哈......”短暂麻木之后,浑身发疼。揉揉眼眼,不太适应的半眯着。

    林蔚一直守在旁边‘尽孝’,见其醒了,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

    拾得,不,该叫做展云。

    张张口:“饿”

    林蔚忙不迭出去寻吃食,已然过了饭点,硬是从炊事营抢出来一捧麦粉,被拿着菜刀追了半个军营。

    主帐里有炉火,烧开水熬成糊。

    ‘呼噜呼噜’喝下肚子,热乎乎,舒舒坦坦,顿觉这才是活过来了。

    展云该吃吃,该喝喝,待在主帐,忽视所有人目光,张屹山管他叫“没良心的死白眼狼”

    没辩解,究竟是谁救了谁,没人说得清。

    看了眼塌上之人。

    他不会死。

    褚愿加身,任何人都要不去他的命。

    展云

    每每被人唤起这两字,便会无比欢喜。

    天下间最耀目的姓氏,生入族谱,死入祠堂。

    再不是孤苦飘零一个人。

    四下无人时,便会默默念及,连做梦都会笑醒。

    让林蔚弄来些白米,炉子上架了个小锅。守在火炉旁静等着。看到锅中烧到咕嘟咕嘟冒泡,黏黏稠稠,香味之中略带一丝甜意。

    月上西梢,夜静无声,悠悠睁开眼,见竖梁布帐,又闭上,想要再梦一会儿。

    “醒了?”

    盛出一碗米粥端过去。

    “嗯”他应了声。

    一灯如豆,稍稍离塌边放远了些。

    接过粥碗,吹了吹,尝了一口才发现不凉不烫刚刚好。

    “这确比醒了就灌一大碗苦药强太多!”展霖看着眼前的人,轻轻一笑,霎间清风霁月。

    展云拿过碗,又去盛满:“是吧!我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饿,饿得能吃下一头猪!”

    “呵呵呵”他被逗笑,捂着胸口,试图压下痛意。

    纪平的墓碑立在雪山之上大概的地方,展霖单膝跪在那墓碑前许久,许久。

    不远处,苏阳沉沉一叹。

    千万人翘首以盼他说的每一句话,渭河北如人间地狱,渭河南人心惶惶,多少人背井离乡,多少人思念成灾。展家百年积威,如今聚于他一人,他做的别人都做不到。

    从站出来那一刻,他便再不是一个人,他肩负的是整个天下。

    这样的人,连一丝私念都是过错。

    北蛮拔营退军,像是料定祁军不敢追击,扬着旗子带着之前抢掠的胜利品声势浩荡,那架势看的靖北军所有人咬牙切齿,堂堂大祁地富广袤却被这群蛮人当成了自己花园牧场。

    “总有一天我们会将失去的统统找回来!”

    北方吹来的风带着沙吹红了眼。

    国殇,何其哀哉!

    任凭一腔热血逆流成伤。

    朝廷上长长出了口气,谈和之事这才算是彻底落定。圣旨从京城送到前线,满篇褒奖勉慰之词。

    展霖呈上帅印,及奏疏: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圣上批奏‘准’!

    庆功宴上,二十坛御酒兑了水,分到每人手上,展霖依旧先酒祭英魂。

    如此靖北军留在了渭河边上,遥望对岸等待着故里重回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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