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说:“老奴不敢蒙骗皇上,只希望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皇帝连忙扶起跪着的太监,轻言细语道:“朕不是老糊涂,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快快起身,朕没有责怪你。”
太监听话的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在屋内缓缓踱步,看着窗外秋风萧瑟,枯叶凋零,心中不免伤感起来。
“太子还在楼兰,可有说过何时回来?”人老了,总是惦记子女。
太监:“是的,太子殿下和三皇子,三皇妃等人还在楼兰,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城。”
“长欢呢?领她过来,朕要好好瞧瞧她......”
听见皇帝的问题,太监陷入悲伤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您忘啦.....八公主已经去了了乐邦国......”
老皇帝这才记起来,他最宠爱的长欢公主,已经不再永宁了。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活不过两年,兴许在这最后关头,很难和她再见一面。
想到这儿,天子的嘴角微微抽搐,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他在埋怨自己,怎么就让她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呢。
“圣上,您别惦记八公主,一年后她便可以回来看看您。”太监安慰道。
一年......
“朕只怕自己的身子,撑不过一年。”他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会的,有神明保佑您,您定会长命百岁呢。”
老皇帝清楚这是抚慰,以他自己的情况,什么时候驾崩,还真的说不准。
他慢慢走到书案前,看见案上有许多堆积如山的奏折,无人批阅。
休息了十几日,这国事该好好理一理了。
皇帝坐下来,翻开那一本本的奏折,还没看几本,便感到头晕眼花,体力不支。
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放下手中的奏折,痛苦的扶着书案。
“圣上!圣上!”太监焦急地呼喊,走过来,缓缓拍打他的背部:“这些奏折,等太子回来再批阅,眼下最重要的,是调养好你自个儿的身子。”
皇帝苍白的靠在椅子上,平静了一会儿心绪。
“刚刚朕看到,慕容宰相和独孤将军两家的奏折,请朕尽快立下储君。”
如此看来,他的病情早已不是秘密,朝中个别官员已听到了一些风声。
“陛下,您身体还硬朗,储君是大事,需要再掂量掂量。”
“你猜猜,他们的心中人选是谁。”老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太监犹豫了一会儿,不确定地猜:“大约,是支持太子陛下。”
“真若如此,我不会这么心烦。”皇帝抚着额头,叹息,“一边是支持太子,另一边又支持三皇子,还同时上奏,朕看,他们是诚心给朕找麻烦。”
太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推测道:“三皇子那边的,是独孤将军吧。”
“正是。”
“这也实属正常。”太监分析道,“永宁国三十多万大军,可都在三皇子手里。拓跋将军又是他的得力助手。”
皇帝忧虑的盯着眼前的奏折,接二连三的叹息,“正是这样,朕犯难,不知该如何考虑这件事。”
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太监凑近他身边,小声道:“陛下,您心中不是早已有决定了吗?何必管那些人怎么想。”
他看了太监一眼,轻笑,“你可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没错,老皇帝心中早就有正式人选。
他转身从书案底下拿出一道圣旨出来,递给太监,让其打开看。
不料,眼前的人在接过这道圣旨后,脸色大变,惊慌地问:“陛下.....您这是?”
后面的话,太监不敢说出来。
皇帝摸了一把胡子,微微点头,“爱卿不必惊慌,这确实是遗旨。”
“为何?”太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身为他的心腹,却从没听他说过已经立好遗旨。
“这份圣旨,朕三年前就已立好,宫里无人知晓,只有朕知道。”
太监原本吃惊的表情即刻恢复镇定,一瞬间,他明白了老皇帝的心思。
“陛下,竟然是秘密,老奴还是不知道为好。”他将黄色的卷轴,放在书案前,一脸恭敬。
皇帝忽然大笑:“你不好奇,这里面写了什么?又立了谁吗?”
太监慢慢摇头,语气平静,“老奴心中微微有数,即使不看,也能猜到七八分。”
皇帝最宠爱谁,在永宁早就不是个秘密。
更何况,他在天子身边呆了那么久,十分清楚其心思。
“老奴只是觉得,皇上有些操之过急了,不再观望观望吗?”
老皇帝缓缓闭上眼睛,缄默不语。
他已经观望了十来年,从他写下旨意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改变过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