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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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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都憋在心里。这回是真的好了吧?”

    章意点点头。

    多亏徐皎打醒了他,他现在已经可以慢慢地、重新接纳原来的生活,听那些机器、零件走动的声响,尝试找到内心的平静。

    老爷子从他脸上看到蚕蛹破茧后的光华,眼眶忽的湿热了。他忙低头,佯装被风迷了眼,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

    红色软皮,上头映着山茶花,边角都泛了黄,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这是你妈妈留下来的,原本我以为只要大家不提起,只要你梦游的情况不继续恶化下去,只要你想不起来,那段往事就可以永远地尘封下去,我也一辈子不会把这个交给你,可谁想……”

    世事变迁,眨眼之间物是人非。

    刘长宁走了,又一片凋零的叶子落下,偌大的守意,这个可以说是唯一懂得章文桐、能和他说上几句交心话的人走了,带走的又何止一片树叶?

    章文桐招招手,让章意到他身边来。

    章意踟蹰不定地往前迈了一步,并一小步,然后站住不动。章文桐看着爷孙俩之间那短短的半米,仿若鸿沟无以跨越,顷刻间老泪纵横。

    他柱起拐杖,两腿打着哆嗦,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

    刚一抬腿,章意怕他摔倒就立刻上前来扶住他。章文桐扔掉拐杖,抓住他的双臂,一点点、一点点往上抱住了他。

    “对不起,阿意。爷爷错了,这些年不该瞒着你爸爸妈妈的事,也不该自己骗自己,不该让所有人都跟我一起撒谎,更不该、不该把你当成这家店的救命稻草,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乖,这么听话,又这么懂事,我就……我就以为你不会伤心难过,是我错了。”

    如果不是刘长宁去世之前找过他,提到这些年来这个孩子的隐忍与孤独,如果不是杨路昨天那一通发泄,把自己内心的痛苦都说了出来,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的杯弓蛇影,为他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两个儿子一走一死,只留下两棵独苗苗,一棵烂泥扶不上墙,另一棵却是天纵奇才。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一个孩子,一个缺少关爱的孩子,一个跌倒了也会疼,受了伤也想要哭的孩子。

    这些年他活在自己的悲哀里,险些害惨了这些孩子。

    杨路可以一走了之,章承杨可以有一个好哥哥,可章意呢?他什么都没有。

    没了爸爸妈妈,也未能换来一个好爷爷。

    章文桐恍惚间又想起那一夜。当时窗外依稀飘起雪来,家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就在他准备临睡前再看一眼落雪时,毫无预兆地看见了一幅画面。

    奄奄一息的刘长宁裹着又厚又大的羽绒服坐在轮椅中,穿着雪地靴戴着兔耳朵帽子的女孩正费力地把他往坡上推。她满脸通红,用身体所有的力量作为支撑,与两个轮子较劲。就在轮子要松动的时候,她脚下突然打滑,好容易快要斜坡上的轮椅又一路往下滑去。她一边倒退一边稳住轮椅,可力气还是太小了,刘长宁摔了下来,她也倒在雪地上。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他很难想象她把刘长宁从医院偷出来,一路上要费多大的力气。可她拍拍雪立刻站了起来,半拖半抱又将刘长宁在轮椅里安置好。

    她的手轻轻拍去刘长宁肩上的雪。

    刘长宁对她露出个笑容。

    一老一小停在雪地里,仿佛那不是人生的尽头,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后来那个女孩对他说:“钟表修复、独立创制,为什么这些他曾经最热爱的,最渴望,一辈子都想守护下去的东西,现在一看到却只有痛苦?爷爷,您是他最为敬重的长辈,也是他的至亲,我求求您暂时放下传承的使命,把他当成一个懂事的孙儿看待吧。”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比雪耀眼的光,无比坚定地告诉他,“章意真的很需要您。”

    章意真的还需要他吗?

    “阿意,爷爷现在醒悟是不是晚了?”

    “不晚。”长成大人的孩子在爷爷的怀抱下,再也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还不晚爷爷,谢谢您。”

    谢谢您在我站起来、蹒跚学步的这一天,来到我的身边。

    谢谢您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我身边。

    门忽的被撞了开来,躲在外面偷看的章承杨和小木鱼也一起冲进来,围着爷孙抱了个满怀。章承杨红着眼睛说:“爷爷您总算、总算不是老顽固了。”

    小木鱼说:“我最爱爷爷了呜呜!”

    老严站在门外,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仰头看天,高声念道:大音希声扫阴翳,拨开云雾见青天!

    长宁。

    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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