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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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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跟他出海遇见突发情况,他差点死在海里。”徐皎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畔,“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让他背负这个,背负那个?从前他为守意活,现在他为钟情活,甚至要为金戈而活,为你而活,独立创制确实是他的理想,可你们在他的理想上加了一块又一块的砝码,重得他根本迈不动腿,还怎么让他追求理想?”

    “你们就不能让他为自己活一次吗?”

    如果不是她那一番话,也许他不会上台。如果他不上台,也许那道暗疮会在一个更加合适或者可控的场合脱落,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庭广众,被人揭穿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捂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吼道:“不,我爸没有打我妈!他们感情很好,我记得的,他们感情很好……”

    在他童年记忆里父母曾经无比恩爱,虽然只有短暂的一段时间,但他们真的相爱过。作为运动员的凌荭,在初次见到安静的手艺人章安青时,一种与动态截然不同的静态美剧烈冲击了她的灵魂,

    她一下子就坠入了爱河。

    章安青也喜欢她的热情,她的奔放,她勇敢的表达和永远充满活力的精神。他们像磁铁的两极互相吸引,很快走到一起。情浓时除无必要,几乎形影不离,短短半年就结婚组成了新的家庭。

    章文桐深知章安青在钟表修复这一行投注的心血和超出常人的专注,担心凌荭只是一时兴起,不是没有阻止过他们,可相爱的男女都没有放在心上。婚后不久凌荭就怀孕了,运动员的生涯非常短暂,这个孩子来得不合时宜,可这是她跟章安青第一个结晶,怎么舍得轻易打掉?于是,凌荭作出了牺牲。

    一旦有了牺牲,心里的天平就开始倾斜,当最初的浓情蜜意渐渐被家长里短所包围,又有几个女人可以忍受整天只与钟表作伴的丈夫?

    他们开始吵架,开始离心。最后,在一次失控的争执中,凌荭砸碎了客人心爱的表,那是客人先生的唯一遗物,章安青一气之下失手将凌荭推下楼梯。

    凌荭后脑着地,当场死亡。而当时已经熟睡的章意,早已在父母不知道的情况下醒来,躲在角落里亲眼见证了那一幕。

    后来的他,再也没有体尝过家庭的幸福与温馨。

    章安青疯了一样把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没日没夜地修表,车零件,给手表上链……每到夜深人静时,章意就会听见机械般的响动,滴答、滴答——呲呲——

    透过那些声音,他仿佛看到自己日渐失去灵魂的父亲。小小的少年积攒着一股力气,亟待某一天爆发出来。可不等他爆发,父亲自杀了,死在操作台上。

    少年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把伤害统统忘记,只留下了美好的影像。可这份美好,也渐渐被岁月偷走了。

    他想不起来,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绞尽脑汁地想却仍徒劳,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争吵的画面,在围堵下节节败退,冲撞中不知被谁拧到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举目四望,茫茫人海,哪里才是他的方向?他仿佛被抛弃在一座孤岛上,岛上只有他一个人。就在一个记者再次提到“殴打”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桎梏,直击震颤的耳膜!他猛地抬头,看到人群中正拼命往前挤的女孩。

    她小小的身躯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将孤岛周围的海域进行全新的划分。他也想拥有和她一样的力量,努力向前,一如那一夜在海里循着她的声音义无反顾地奔涌而去,可面前的浪太大了。

    一道巨大的浪花扑过来,记者兴奋且丑陋的目光直逼眼前,他想也不想举起奖杯,朝对方脑门上砸去。

    “哐”的一声,整个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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