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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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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教别的师傅们护手操,为章意留她偷偷跑出去买的他喜欢的小点心,让他空暇的时候补一补胃。

    他们经常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倒也不差顿,就是不规律,时间长了多多少少有点胃病。他是店长,要更严重一些,碰到饭点如果客人上门,只能他接待,让师傅们先去后院吃饭,等他得了空,时间往往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大半。

    她之前见过他吃药,兑着茶水,一边走一边拨药片,跟吃糖似的漫不经心,也没人注意。

    其实守意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秘密,如果不留心,很难发现这一点。比如长宁叔有关节炎,之前梅雨季犯了病,每天都疼,五月的天穿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吹,坐久了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有时候手也发抖。

    为了给暴发户改自鸣表,连着熬了几个晚上,愣是一天没有休假,结果就病倒了,烧了一整天。他们都以为他夜里睡觉着凉了,她觉得更像是累的,他也不说,就在社区医院打了两天点滴,又回来继续修表了。

    安晓在守意的时间没有她长,所能观察到的有限,不过她想到刘长宁总是笑脸迎人的样子,也不觉得意外,就是眼眶不自觉酸涩。

    “反正我每回跟章承杨闹个什么,感觉都逃不过长宁叔的眼睛,他也总给我解围,不像老严每次看不破还偏要说。”

    徐皎点点头,表示赞同:“长宁叔活得最明白。”

    “那老严呢?”

    “老严看着一根筋,其实心思还挺细腻的,长宁叔生病那两天,他一早就去集市买了黑鱼,叫木鱼仔熬了汤,又让我送去医院。嘴上说长宁叔不中用,其实心里老疼他了。”

    “他们俩在守意挺难的吧?”

    徐皎叹了声气,反正她看着是谁都不容易。“小木鱼也是,我有一次听到他跟家里打电话,好像老家想让他回去,他不肯,求着家里人让他留下来,都急哭了。就这事儿,我估计他也没跟他师父说。”

    木鱼仔虽然还不成熟,但知轻重。会让师父伤心为难的事,他不会说,也不会做。

    安晓心里闷闷的,问她:“那章承杨呢?”

    徐皎和她对了一眼,说:“你男朋友,你问我?”

    “我男朋友虽然每天跟我耗在一起,但这心呐,好像还在你那里。”

    徐皎猛一弹起:“你可别瞎说,是在守意还差不多。”

    “就是这个意思。”

    安晓说,自从章承杨得了章意的准话,可以离开守意后,他每天背着个相机到处跑,去采风,找素材,有时候就坐街头看来来往往的人,一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来。别说,看他那样子还真有点干大事的架子。

    就是太忙了,忙得让人发慌。

    “他之前最反对我去霓虹上班,说那里鱼龙混杂,不放心我,绞尽脑汁偷空去逮我。现在有时间了,反倒一次也没有来过,还跟我说尊重我的爱好。”

    “你不喜欢?”

    “不是,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这一下子变化太大了,我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徐皎咬着薯片问:“你难以接受的是他不去找你,不缠着你了,还是他突然学会了尊重你?”

    安晓耸着肩,叹了声气:“都有吧,太认真了,我害怕。”

    一个平常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人,突然从外到里,从行为举止到精神世界都得到了升华,这种一夕之间的蜕变潜藏了太多的未知,是危险,还是机遇?她不清楚,也不敢碰触。

    “而且,他这个人,我说过的,你猜不透他。”

    看安晓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徐皎忍不住拍拍她的肩,想了一会儿,到底是把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其实之前我见过他,但我想他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

    有一次天黑了,下着毛毛雨,看不清人,章意帮她叫了车,送她到门口。那一阵店里特别忙,有客人要改技术难度很大的表,还有客人找他们修古董钟,她好说歹说章意才没有坚持送她回去。

    结果他刚一走,她就看到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个人,可吓得不轻。当时章承杨整个人都湿透了,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她到底存着个前嫌尽弃的心思,想要跟他和解,便上前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章承杨抹了把脸上的水,很久没有说话。就在她以为他并不想搭理她的时候,他开口了:“里面在忙,我进去了,耽误事儿。”

    “怎么会?”

    这不是他的家吗?怎么会觉得自己耽误事儿?章承杨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守意,说:“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

    他说完那句话,冲她点点头,转身又走进雨里。他身后背着硕大的包,她之后才知道那是他新买的装备,原本兴冲冲地跑回来,想跟他们分享他的喜悦,结果一看大家都在忙,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切就被忙碌冲撞了,或者,冲撞这一切的并不是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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