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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可不可以不勇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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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电话给你就想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彭因坦见她不动,又补充。

    索锁没反应,就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眼神让原本就觉得很丢脸的彭因坦更觉得尴尬……而且还不舒服。

    “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样嘛。我不是成心要发脾气骂你的,还有也不是……”

    “嗯,行了。”索锁突然说。

    她说完,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她抽手出来,避开彭因坦的目光,“行了。”

    彭因坦本来觉得她这么说了,应该这事儿算过去了,可是看她的眼神,他觉得没过去。

    “那天晚上说的,除了不该说的,都算数。”彭因坦说。

    他握着方向盘,示意索锁可以走了。

    然后,他在座位上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要是你觉得我道歉不够诚意,那你就说出来,想怎么样。”他说。

    索锁坐在那里还是没动。

    他看着索锁,等着她的反应。

    她像是凭空挨了一闷棍,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不过她仍然很清楚地表明了那天晚上有的事情,她虽然也记得,但绝不想再被提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没说错,我是那样的。就打今儿起,你离我远点儿好了。本来我也就是给你做点东西吃。我以后就做好本分,不会过界乱说话的……”索锁说着,发现自己腰包上的拉链没拉好。她拉上拉链,“欠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的,该怎么还就怎么还。我不想欠人钱,也不想欠人人情。就是最近要顾上餐厅的工作,你那边的饭我可以提前做好了让孝送过去。我尽量安排好时间,应该不会耽误你的。还有我每周可以休三天假,这三天要是需要我会过去给你做饭的……今天晚上的事谢谢你。我不怕丢工作,但是我怕因为我,让经理和康先生难堪。我都说明白了吧?你也听明白了吧?以后别这样,我当不起……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下车时看了看他的手,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

    彭因坦的脸僵的很,那眼神也似乎是第一次见她,根本不认识她了似的。

    她推开车门,彭因坦叫了她一声:“索锁。”

    她下车回身看他,“咹?”

    彭因坦神色有点慌乱。他身上、车上都散着她扔过去的钞票。她想她这么做也跟他一样,是很伤人的……不过她就想这么做。

    “没事我先回去了。姥姥在等我。”索锁关好车门。

    彭因坦跟着下了车,来到索锁身边。

    索锁皱起眉来,问:“我说的那么清楚,你到底是哪句话没听懂?”

    彭因坦脸皱着,说:“那个……我肚子疼……借卫生间用下可以吗?”

    索锁愣在那里,看着彭因坦脸越来越皱。

    她突然就想笑,不过眼下这情形,她是不能笑。

    她绷着脸,看看四周没人,一伸手拍着彭因坦的肚子,问:“肚子疼?咹?真的?”

    “啊!”彭因坦捂着肚子瞪索锁。“肠子拍断了怎么办!”

    “这儿草丛树林这么多,你一大男人又不怕丑,就地解决不得了吗?我家卫生间不借你。”索锁说着,钥匙串在手指上转着。

    叮呤当啷清脆的声响和海浪声一起来,彭因坦脸真的要变形了。

    “喂……你见死不救啊!”彭因坦就差哀嚎了。

    他多讲究的人,现在这关口,都要顾不得了。

    “就地解决啊,多简单的事儿。”索锁眉眼一弯,似笑非笑地说。

    “我是那么公德心的人吗?”彭因坦护着肚子。

    “私德都谈不上,谈什么公德?”索锁眉眼更弯了——彭因坦高大的身材此时看上去都觉得缩小了几个码。

    “索锁!”彭因坦叫道。这刚刚在车里还很讲理的那个女人……一定是他肚子疼的产生幻觉了,根本就没存在过。

    “干嘛!”

    “唉哟……我给你减一次去还不行吗……”彭因坦一手按在索锁肩膀上,紧捏了捏。索锁眉一抬。“两次……三次,不能再多了……”

    索锁拿掉他的手,从腰包里抽出她的记事本来,取了他们俩的合约,让彭因坦现在就签字。一边递给彭因坦笔,一边还不忘了揶揄他:“这种关头还要讲价。可见也不是太着急。”

    “这种关头你……你……”彭因坦签的字都变形了,干脆闭口不说。

    索锁开了大门,彭因坦就往屋里跑。

    索锁喊他:“喂,你甭跑那么急。我不开门你也进不去……哎哎哎!”

    彭因坦倒回来扯着她就猛跑起来,索锁被他拽的脚下如飞。

    到门口彭因坦推着索锁差点儿贴到门上,等索锁开了门他挤开她就往里冲。

    索锁见除了廊灯屋内都黑着,知道姥姥没在外面等她。她低声叫道:“换鞋……喂你!楼上卫生间……别惊动姥姥……”

    彭因坦哪儿还顾得上她说什么,两下把鞋子一脱这边一只那边一只丢在地上,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索锁关上门,把包和外套脱了下来挂在架子上,弯腰把彭因坦的鞋捡起来放到门口。

    彭因坦的鞋子真大,拿在手里有点沉。

    她把鞋子并起来放好。看了看,又掉了个个儿,鞋尖冲外……站起来时,她伸脚一踢,那对鞋就乱了。

    屋子里很暖和,她搓搓脸。今年因为冷的较往年早,集中供暖提前了十天。

    她走在温暖的屋子里,忽然想到那些寒冷的夜里,和姥姥坐拥毛毯,守在壁炉边取暖聊天的日子……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往卫生间方向看看,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转弯向里,听听姥姥房间的声音,敲敲门。

    姥姥在里头应声,索锁推门。

    她看到姥姥在床上盘腿坐着,再不像前些日子似的在家穿的都要很臃肿,笑嘻嘻地问:“暖和吧?”

    “嗯。暖和的我坐在沙发上直打盹儿。”

    “姥姥,以后晚了你就先睡。我回来您也就听见了。”索锁说。

    姥姥对索锁笑笑,问:“这么晚回来,还有车嘛?”

    “有。不过今天搭了顺风车。”索锁本来想说自己搭末班车回来的,话到嘴边就改了口。想到外头还有个活生生的彭因坦,清了清喉咙,说:“姥姥,那您早点儿睡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海鲜面好不好?我买了贻贝,搁冰箱里保鲜呢。”

    “好啊。”姥姥答应,笑眯眯地看着索锁。

    索锁被她看的有点儿心虚,加上好像听见抽水马桶的声响,就赶忙跟姥姥说了晚安,关好了门。她回头看时,并没见彭因坦的身影。她开了灯,走到卫生间门前,里头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刚要走开,才听到水声。

    很轻很轻的,她往后退着。心想要不怎么说,抽水马桶的钱是绝对不能省的。看看,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家里藏个人,也藏得住……也幸亏姥姥耳朵没那么灵了吧。

    她看看姥姥房门,地上那一线灯光消失了。看样子姥姥关灯休息了……

    卫生间门开了,彭因坦揉着肚子出来。

    他好像干了什么苦力似的,大汗淋漓。在亮处一看,他脸都发白了。

    索锁看着眉头一皱,刚要说话,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摆手马上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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