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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风吹雨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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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拿起角果搓了起来,然后把种子汇集到碗中,趁着傍晚的空闲,把种子洒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撒完种子,她们发现流往花园的水断流了。任淑贤知道吃了一惊。她连忙去门外查看究竟,出了门才发现,墙外的入水口不知被谁堵住了。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哪个渣滓干的!”

    她骂着就要下去,打开赌挡。其他妯娌见大嫂要下去,也往前去。梅爵连忙伸手拉住大嫂,制止众人,道:

    “我们家真的太势单了,现在保住安危最终重要,先由之去,静观其变再决定怎么办吧。”

    妯娌们也觉得有道理,就回去了。任淑贤回到院里,长吁短叹,然后嘱咐侄子道:

    “民源,你一定要有出息,绝不可以让我们家这样任人欺负!”

    李民源口中嗯嗯着眨眨眼,不知大伯母话的分量。

    李家的日子还是一天比一天艰难,梅爵觉得这样下去,儿子势必要受大苦不说,唇亡齿寒是小,就怕覆巢之下再无完卵。她想了想,就决定想办法,让民源离开这个乡野,否则,哪天妯娌们都熬不住了,那么文弱的他怎么保护自己,谁能照看他,梅爵在势单力孤的李家庄子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天渐渐凉了,晚上很是清冷,李家妯娌们扫完街回到家,又在家里煮玉米稀粥喝。这几天萝卜苗长起来了,晚餐趁天黑,煮粥时可以悄悄的拔些萝卜苗放进去。仅仅是放点了青菜的粥,比早午餐都让他们期待。

    粥熬好了,一家人坐在油灯下默默的等着喝粥。家里只能点煤油灯,为了节省,他们学着以前仆人们的做法,把灯芯捻得细细的。微弱的灯光,把屋里每个人的影子大大的淡淡的投到墙壁上、屋顶上。屋里人一动,屋里的影子就跟着高低宽窄的变动,影影绰绰的,让众人原本不安的心,更加惶惑。

    景沁然出屋来倒洗锅水,警觉门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异样动静,没有灯,黑幽幽的看不清是什么,她连忙转身快步回到屋里,对屋里妯娌们使使眼色。大家忙把粥藏起来,把李民源从后窗子推出了去,然后紧紧的围在一起冷瑟瑟的烤火。天渐渐冷,为了晚间取暖,她们把做饭的余烬掏出来,盛在破旧的瓷盆里,放在屋中央。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门。女人们惊了一下,纳闷的朝门口看,村民们谁会这么有礼貌?不都是破门而入吗?

    梅爵皱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暗淡的光线中,就看见一张神情仓惶的脸面,凑过来,长长的头发凌乱成一团。她们彼此对视,好一会儿,才彼此问道:

    “你是谁?”

    “我是任少原!”

    “是你?”

    “你是哪位嫂子?”

    “我是梅爵!”

    两个人看看彼此,还是不太确定。

    任少原进屋里来,她们彼此审视,只有眼神还是昨天的模样,形都变了。她们都变了,衣衫糊着补丁,面色土黄,神情憔悴。若是路上见了,对彼此都是陌生人,谁也认不出谁了。

    任少原并不是一个人进门来,手里竟然还牵着一个孩子。孩子脸面清秀端正,头发约六七寸长,发丝一缕一缕的,沾满了灰尘,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衣服穿得看起来还合体,不过明显是旧布料做成的,又粗又重的样子。孩子一脸纯真与任少原一脸仓皇是那样鲜明的对比。任少原拉拉身边孩子的手,指着女人们说:

    “快,叫嫂子!”

    “嫂……嫂子!”孩子立刻往前倾了一下身,张开嘴唇干巴巴的小嘴,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女人们神情木然,都点头应声。梅爵答应着,同时蹲下身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很疑惑的看了任少原一眼。

    任少原神情为难的介绍说:

    “嫂子们,这是小国红!是任家的族妹。我们是逃荒出来的,所以,两手空空来……”

    乍一见,女人都觉得孩子应该是任少原的孩子吧?听了任少原的话,才知道他们是一个辈分上的人。但是大家都饿了,没有闲心思去追究这个孩子是谁了。

    任淑贤出门,把侄子喊回来继续吃饭。粥又重新被端了出来,给每个人盛一碗,除了几个孩子的碗是满的,其他每个人只能盛小半碗。他们谁也不说话,都很自觉的以最快的速度喝碗里的粥,任少原喝得最快,而她领来的的那个孩子喝得最慢。

    梅爵喝了两口,抬头看看妯娌们,她们喝得细致而专心,她的眼泪从眼眶溢出,滑落碗里。

    喝完粥,梅爵翻找出两床干净破棉絮,把来客请进后院的空沁月楼里休息。楼里的东西能搬的都被搬走了,不能搬的也多稀巴烂了,窗户也剩下了框架。不过墙角出还是可以避风的。她觉得也就那里相对安全且还能遮风挡雨了,告诉她们:

    “到处房子空着,长时间没人住了,加上各房以前因为被杀的人住过,担心你们害怕,就让你们住这里吧……”

    夜里梅爵妯娌和孩子们依然歇息在门房里。门房的门早就被村民们踢坏了,勉强支在那里,一触即倒。

    她们刚把门合上,用木棍顶紧,要休息时,墙外有人压着声音喊:

    “校长,梅校长在么?”

    “外面是谁?”韩章姁先听到声音,警惕的问妯娌。

    梅爵细听,然后肯定的说:

    “好像是六子,就是我们给做鞋的那个孩子。”

    “他?这么晚了……他这会儿来,要干什么……”任淑贤疑惑道。

    “你们别出去,我先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梅爵拿开顶门棍,挪开门,走了出去。

    见梅爵出去,妯娌们也跟着出来。

    梅爵寻着声音,在墙的豁口处看到一个黑影,走了过去,只见六子一人,就知道他有事儿,问道:

    “六子吗?”

    “是的,校长!”

    “这么晚还不歇着?来这儿有什么事儿吧?”

    “校长,我明天就要离开李家庄了……”

    “要走了?去哪里?”

    “我要去大王庄,做上门女婿去了!我要走了,也没什给你们,带了六颗糖给你们……”六子说着,从墙外伸进胳膊,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你还记得我这个校长,真是没白教导你们。恭喜你,有家了,要好好过,守住做人的原则,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校长,只是我走了,你们……现在……”六子发现自己理屈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傻的站着。

    “不用担心我们。快回去吧,别傻站着了!以后过日子,记住别在乎什么上门不上门的乡间传言。只是我们,吃了你的喜糖,都不能去给你道贺。我们就在这儿祝你家庭美满幸福!祈祷你一定会过的好好的!”

    “嗯嗯……”

    “……”梅爵听到六子似乎哭了,她伸出手拍了怕他的肩。

    “我走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找我,或者有什么难处需要人帮忙,可以偷偷找臭蛋,就是马臭蛋。我跟他说了,让他帮你们家。他也答应了。他也是个好人,就是胆子小,不敢招惹别人。”

    “好好!好孩子,我记住了!”梅爵说完快速转身回屋里去了。

    众人都会回到屋里,看着许久不见的糖,一块也没吃,留给孩子们了。她们都累了,很快都入睡了。

    梅爵却睡不着。她望着黑魆魆的屋顶,说不出的辛酸和苦楚。六子在这个家困顿中帮他们。现在,这个孩子要走了,临走还不忘给他们送来一块都那么得来不易的糖……而任少原来了,从她们的神情看也是不好过,她们这是从哪里来,孩子怎么没跟着父母呢?她能不能帮自己把民源带走呢?但是,带到哪里去能让她放心呢?

    大约过了午夜,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梅爵就悄悄的起身,壮胆来到后院破败的沁月楼。她想问问任少原外面的究竟情形,趁着这睡不着的空隙……

    任少原也没有睡着,她听到了脚步声,就蹑手蹑脚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屋外要亮一些,看见一个人轻轻走来,看身形,就觉得应该是梅爵。

    梅爵不知道任少原会不会睡着,当她正要轻轻叩门,又是担心会不会惊醒孩子时,门随之而开。任少原站在门里,对着梅爵压低声音道:

    “六嫂子!”

    “哦,把你惊醒了”

    “没,就没睡着!”

    “我也是,想来和你说说话!”

    “那我们下去说吧!“

    两个人说着,来到沁月楼下。

    “少原,你们这是从家里来的吗?”

    “是的!……”

    “这么说,家里不好过了,”

    “是的!我以为你们这里好些,没想到也是这样!不过部队里好些。但是我们又没有呆在那里的理由。”

    “为什么?难道表哥不让你们在他那里?”

    “表哥?谁?哪个表哥?让我们呆在他那里?”

    “段玫表哥,你没和他结婚吗?”

    “为什么和段司令结婚?我在等我哥哥凌峰回来呢!”

    “哦!哦……”梅爵听出任少原的坚定和对自己唐突的不满。

    “我哥哥,希望他暂时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你带来的那个孩子好乖巧、可爱!也好让人心疼啊!”显然任少原想缓解尴尬的气氛,梅爵也忙接着岔开话儿说。

    “是的,她是任家族内的,应该算是和我们同辈,但是她的父母都死了。她一个小孩子,孤苦可怜,我只好带着她出来讨饭。”

    梅爵听了,不再说什么,她在想着儿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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