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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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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案子,到今日算是了了。”

    “下官恭送韩阁老!”

    盛长权虽然还没有想明白,但韩阁老要走,他当即收敛思绪,躬身送行。

    瞧着韩章老而弥坚的步伐,盛长权忽然有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活得久?看来不仅是要站队准,这身子骨也要好。

    若不然的话,那也不叫活得久了。

    忽然,盛长权想起什么,他把私册从袖袋里摸出来,翻开。

    手指在纸页上划过,从“缓”到“平”,从“疑“”到“顺”,从“演”到“巧”……

    他从袖口又掏出一支笔来,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三月十九,金殿对骂,三当家“自杀”,曹谨行杖毙,邕王兖王各打五十大板。

    末尾加了一个字:生。

    生,生存,生生不息。

    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而真相,却明晃晃地“沉寂”在大家的眼里。

    三当家的供词,赵敬的折子,兖王的密奏,都随着那“自杀”的定论,沉进了历史的故纸堆。

    没有人会再提起,也没有人敢再提起。

    盛长权合上私册,塞回袖袋,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轮金红色的太阳,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

    当晚,盛长权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他听着外头更鼓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四更天的时候,他干脆起身,披衣走到书房坐下,点上一盏油灯,把私册摊在桌上。

    册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从三月初三到现在,十七天,记了十几页,他一行一行看过去,手指头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摸一条看不见的线。

    三月初三,淮安驿丞奏请修堤,言“恐误漕运工期”。

    三月初四,兵部司务赵谦,红本改黄本。

    三月初五,漕银被劫,八十万两。

    三月初六,兖王揭帖直达司礼监。

    三月初九,赵敬赴漕帮,扑空。

    三月初十,赵敬刑讯漕帮留守,未获口供。

    三月十二,顾廷烨来信,证据指向邕王。

    三月十五,邕王朝堂痛骂赵敬。

    三月十八,三当家就擒,藏身兖王别院。

    三月十九,邕王兖王金殿对骂,兖王哭诉“兄长构陷”。

    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每一件事都环环相扣,可把这些事连起来,却像是一张网,网的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谁是那只织网的手?

    如果邕王是幕后黑手,那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心腹赵敬去演一出注定失败的戏?为什么要在朝堂上把自己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为什么要在三当家被抓之后,当着天子的面跟兖王对骂?

    如果兖王是幕后黑手,那他为什么要在三月初二就递密奏?为什么要提前暴露自己知道“运河有异动“?为什么要把三当家藏在自己的别院里,等着人去抓?

    两个人都不像,而两个人却又都像。

    这里面,到底是藏了什么?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盛长权忽然想起赵叔平那句话——“顺风顺水的时候,暗礁都在水底下。”

    他拿起笔,在私册的空白页上,把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邕王。兖王。

    忽然,盛长权记起了一个人,韩章,韩阁老。

    然后他在邕王、兖王两个人的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在线的中间,写了一个字: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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