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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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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挥着手帕或帽子。

    沿街商铺的门槛上站满踮脚张望的伙计,有性急的干脆搬了凳子出来,站在凳子上伸长脖子。

    连槐树杈上都骑着几个半大孩童,也不知是怎么爬上去的,他们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彩绸,扯着嗓子喊:“状元爷!状元爷!”

    金吾卫的校尉策马在前,每隔二十步便高喝一声:“新科状元游街,行人避让……”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可那“避让”二字刚落,人群便涌得更近了。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挤在人群最前排,草靶子扛在肩上,糖葫芦的红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灯笼。

    他拼命往前挤,边挤边喊:“让让!让让!我给状元爷送串喜糖!”

    旁边剃头匠一把拽住他:“老周头你不要命了!那是金吾卫!你那糖沾牙,状元爷能稀罕这个?”

    老汉脖子一梗,嗓门比剃头匠还大:“稀罕不稀罕是我的心意!我活了五十八年,头回见十四岁的状元,送串糖怎么了!”

    这时候,盛长权策马经过他面前时,似是听到了他们的言语,他微微侧首,朝那老汉点了点头。

    极轻。

    极快。

    老汉愣在原地。

    手里的糖葫芦“啪”地落在地上,红果滚了一地。

    “状元爷……状元爷冲我点头了……”

    他喃喃着,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老张头这辈子值了!”

    槐树杈上探出一个半大孩子的脑袋:“爹!状元爷看你那糖葫芦了!你赶紧给我尝一口!”

    “滚蛋!那是给状元爷留的!”

    “状元爷又不吃,放着都化了!”

    “化了我自己吃!你甭想!”

    人群哄笑声中,盛长权的马已经走远了。

    ……

    队伍继续前行。

    不止盛长权风光,此时的王佑臣也是光芒万丈地骑在马上,他看着两侧涌动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看状元游街,那时他被人群挤得看不见,急得直跳脚,父亲就把他扛在肩上。

    他骑在父亲脖子上,看着那个状元爷骑马走过,心想:我长大了也要这样。

    如今他真的这样了,只可惜……

    想到这里,王佑臣偷偷地瞅了眼身旁的盛长权——可惜状元是身边的这个家伙……

    王佑臣有些哀怨,不过,他又忽然想,父亲此刻是不是也在人群里看着自己?

    他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

    只好收回目光,继续挺直腰杆。

    而另一边的陈景深却依旧紧张。

    他的马被前面的御马监宦官牵着,倒是不用他自己驾驭,可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敢乱动,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可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喊:“探花郎!探花郎看这边!”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站在人群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拼命朝他挥手。

    那妇人的眼神很亮。

    亮得让陈景深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怔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颔首,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妇人愣住,旋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探花郎冲我点头了!冲我点头了!”

    陈景深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没有人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

    游街队伍行至东长安门时,顺天府官员早已在此设案迎候。

    金榜从龙亭中请出,两名礼官一左一右,将黄绫缓缓展开,悬于门墙之上。

    日光直直落下来。

    黄绫上的朱字灿然生辉,几乎要灼伤仰头凝视的眼睛。

    榜文首行八字,墨色浓得几乎透出纸背:

    “第一甲第一名盛长权年十四南直隶常州府宥阳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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