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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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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殿门时,他才刚从跪处起身,此刻却已经走到了盛长权面前。

    他捻着胡须,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盛长权。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像是私塾先生看自己教出的得意门生,又像是长辈看争气的晚辈。

    “盛会元。”他开口,声音平和。

    顿了顿,又笑着改口:“不,该称盛状元了。”

    盛长权赶忙行礼,姿态比方才对韩章时更恭敬了三分——不是畏惧,是晚辈对长辈应有的礼数。

    “大人谬赞。”他垂首道,“下官只是侥幸承蒙陛下厚爱,方有些许成绩,大人实在厚赞了。”

    钱牧之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都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他有什么不知道呢?

    什么“侥幸”,什么“厚爱”,这孩子的策论他读了三遍,字字句句都是真功夫。

    那一笔字,那一篇文,那一番御前应对——哪一样是侥幸能换来的?

    念在盛长权与自己这个派系的些许渊源,钱牧之沉吟片刻,开口道:“状元郎谦虚了。”

    他顿了顿。

    “往后在京,若有需本部堂之处,可来寻我。”

    这话从次辅口中说出,分量不轻。

    这是明明白白地递了梯子,告诉这个初入官场的少年:我这里,你随时可以来。

    甚至,这其中隐隐还透露出邀他入本派的意思。

    不过,眼下为时尚早,盛长权垂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长者厚赐,晚辈惶恐。他日有疑,必登门请教。”

    钱牧之微微颔首,倒也不意外,能走到官家面前的,哪里会有什么蠢人。

    就算是有,那也必然是有目的的,钱牧之心思急转,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也是没有回头。

    “那篇策论。”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老夫读了三遍。”

    说完,他才走了。

    ……

    盛长权在后面望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很小的一丝弧度。

    没有人看见。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盛长权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身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他身侧掠过。

    是群辅沈端。

    沈端走得很快,袍角带起的风几乎要扑到盛长权脸上。

    他经过时看了盛长权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过是短短几秒里,他已经是走到三步开外了。

    盛长权刚收回目光,却听见脚步声停了。

    他抬头看去。

    沈端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那人忽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折了回来。

    “盛状元。”

    沈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端生得高大,比盛长权高出足足半个头,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座铁塔。

    盛长权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沈端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说什么大道理,想说什么“年轻人好好干”,想说什么“别辜负圣恩”——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十四岁。

    比他儿子还小两岁。

    可这孩子方才在御前说的话,他儿子这辈子都说不出来。

    沈端忽然抬起手。

    重重拍在盛长权臂膀上。

    那一下拍得很用力。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

    盛长权纹丝不动。

    沈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手。

    “好好干。”他说。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盛长权看着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垂下手,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臂膀。

    这位沈阁老……

    倒是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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