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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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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年纪,能如此清醒地认知“盛名”这两个字的重量。

    甚至,就算是当年的盛旭也是因为自负,自以为能平衡好后宅关系而导致自己穷途末路……

    当年那个探花郎,若有他孙儿一半的清醒——

    韩章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抬眼,看向那个跪在最前的少年,再度感叹:“此子……恐怖如此!”

    次辅钱牧之跪在韩章身侧,亦是颇为欣赏,这少年不但会写文章,还会做人。

    更难得的是——他不贪功。

    今日御前,陛下分明是动了追思旧臣、提携后辈之心,换作旁人,定然是顺着陛下的话接几句“臣祖若在,当感圣恩”,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可他没有。

    他没有借着祖父的名义为自己添任何筹码。

    他只是稳稳当当地站在“臣”的位置上,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陛下圣明”。

    钱牧之想起自己那个十四岁的孙子。

    昨日还因为一首七绝通不过馆课,把砚台砸出了三道裂纹,他那老妻心疼得不行,连夜请了匠人来修,他气得在书房转了三圈。

    “回去让他把这番话抄二十遍。”钱相公心中恨恨:“不,抄三十遍!”

    此时,群辅沈端跪在后排,方才还梗着的脖子,此刻悄悄松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力荐的那份主战策论。

    王佑臣写得热血沸腾,他读得拍案叫绝,以为必是魁首。

    可陛下选了盛长权。

    选了这个主张“缓称王、蓄国力”的少年。

    他原是不服的。

    他原是打定主意,等传胪大典结束,还想要去御前偷偷地问个明白的。

    可方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喊打喊杀的少年。

    是一个能在风口浪尖上稳住的人。

    盛长权在御前说的那番话——

    他不是在说谦辞。

    他是在说:我接得住这份重担。

    沈端咽了口唾沫。

    他把原本准备好要去御前理论的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萧钦言跪在自己的位置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身旁的同僚根本没有察觉。

    他方才一直在看。

    看那个少年从传胪唱名到跪谢皇恩,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谦卑,不少一分庄重。

    看他面对天子追问,不慌不忙,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

    看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圣明”。

    萧钦言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他没有做到。

    他太想往上爬了,爬得太急,跌过跟头,被人踩过,也踩过别人,等他终于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此刻他看着跪在最前的盛长权,看着他那身绯罗袍,那对御赐金花,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侧脸——

    他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中了状元。

    是羡慕他还能保持这份清醒。

    萧钦言垂下眼帘。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眼中的那一丝复杂。

    不仅诸位相公为之赞叹,官家亦是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年,看着他乌纱帽上那对御赐金花,看着他垂落的眼睫和纹丝不动的肩线。

    “盛长权。”他再次唤这个名字。

    “臣在。”

    “你祖父当年,若是有你这般……”官家顿住,没有说完。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起来吧。”

    盛长权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退后三步,垂首立于御道一侧。

    官家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御座之后的那道屏门。

    背影苍老,却依旧挺直。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陛下起驾——”

    百官跪送。

    盛长权跪在原处,额头再次触地。

    他没有抬头。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盛家七少爷”“盛会元”“盛状元”。

    他是陛下亲口提起过祖父往事、当面问过话、亲自看着他从跪姿起身的那个人。

    满朝文武都会记得这一幕。

    ——官家銮驾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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