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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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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农活。学名都是去学校的路上,一个路人随便给取的,就像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尽管后来我知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但当时还是挺郁闷的。

    一家人在十多平方米的烤烟烘烤房里住了好几年。为了早点搬出来,父母决定靠两双手在烤烟烘烤旁边下基脚、砌房子。没钱买砖,就自己家地里挖泥巴,然后借牛来踩泥,自己打砖,运到村里砖老板家的窑子里去烧,后来又上山背石头烧石灰,找亲戚借了点又去干苦力和卖了点粮食凑钱买了水泥钢筋……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苦之后,终于把两间红砖大平房修了起来。那时,我一放学就要去打砖,满身是泥,腰酸背痛腿抽筋,但不亦乐乎。

    从烤烟房搬出来之后,父母又带着我种地萝卜、种樱桃卖,去给修公路、修电站的师傅们当下手拌灰浆或者挖泥巴,逢赶场天就去街上背着冰棒箱子在人海茫茫中叫卖5分钱一根的老冰棒,有时还走四五个小时的山路去赶其他乡镇的场卖。于是,没过几年,我家又新修了几间房子,还买了电视。那时候能够买台黑白电视在十里八村是很有面子的事情,铝制电视信号接收器在竹杆上总是要被风吹歪了方向,所以每天想好好看看电视都得看天气给不给面子,有时候正看得精彩,一阵大风就把“天锅”吹翻在地,一家人开始急急忙忙分工,一些在下面守着电视等信号,一些上房顶去转“天锅”找信号,才听到说好了,一松手,又没啦。一边抱怨一边笑,就这样,在追完一部叫《情深深雨濛濛》的电视剧后,我的初中读完了。继爷和幺叔开始对我们稍微客气了一些。

    “磨刀不误砍柴工,读完初中再打工。”村口的这句宣传语,我一直记忆犹新。确实那个时候,村里已经没几个人读书了,一个跟一个的都去了广州、深圳等沿海城市打工。看着他们每年过年,穿着时髦,或提着大板砖一样的录音机一路播着各种港台流行歌曲,或打着摩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梳头,或在村口大声讲述大城市里的那些传奇故事,我羡慕不已。但父母没让我去打工,主要是因为没人愿意带我去,没人带就进不了厂,进不了厂就可能连回家的路费都找不到,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读书。

    继续读书的日子并不好受,当然,我说的并非学习辛苦。大约初中过后,父母的战争就开始了。可能是活得太累,也许是更年期提前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有好几年的时间里,他们的冷战热战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生气就容易失去理智,一失去理智就可以不管不顾。所以偶尔,我也会无辜躺枪,不让吃饭睡觉成了家常便饭,跪玻璃渣子或者竹条抽打也不足为奇。我那时候的梦想,是离家出走,哪怕饿死街头也不想再踏进家门半步。后来,他们终于分道扬镳,一拍两散。

    助学贷款让我顺利报上了大学的名,然后打临工、写稿子让我没有饿死在城市的街头。在我消失的那些年,我成了村里的传说,有些说我进了传销组织,有些说我被抓去坐牢了……其实,我挺感谢还有人记得我的。

    慢慢地,其实,我心里早已失去了对他们的怨恨,顶多也就是见面尴尬一点而已,或者,早就麻木不仁了,我不知道自己的真的放过了自己原谅了他们,还是仅仅只是一种强装的从容。

    就像当初父亲理解奶奶的“无助”一样。兵荒马乱的年代,爷爷的去世,留下了奶奶和爸爸一对孤儿寡母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艰难度日,没有亲戚没有朋友,磨难早就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奶奶也是以为刘氏父子过来能够让爸爸多一些帮助,不至于孤苦无依,结果却因为继爷的强势而适得其反。尽管她也一直在力所能及的帮助父亲,奈何总是微不足道。奶奶去世的时候,父亲哭得最伤心。

    继爷去世的时候,父亲也是忙前忙后,他原谅了别人,更放过了自己。

    村里的人一直看不起我父亲,觉得他没出息,而他修了大房子之后,大家又从看不起变成了嫉妒恨,总之就是各种想法设法孤立他。但是我懂,父亲的隐忍和智慧,或许,他也曾把我成过他的梦想。

    至于后面的事,就从我认识陈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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