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投去任何目光,只看向安思危的腿。
“安某腿脚不便,”安思危坐着行手礼,“还望殿下海涵。”
“无妨。”韩君遇在主位坐下。
袅袅青烟起舞,安思危亲自斟了一杯浓茶放到韩君遇面前,“安某不辱约定,这杯茶,殿下可否赏脸?”
韩君遇先是觑了一眼谢梨云,自他进门起,这姑娘就以一种极度委屈和怨念的眼神看着他,让韩君遇不由得回忆一下,确认自己并没有对暗卫下过命令要给谢梨云教训。
他唔了一声,视线又转回安思危的腿上,“本皇子也讲过,不用四肢不全之人。”
“殿下放心。”安思危和声和气道。
谢梨云却是不干了,啪地一声把茶杯放在案面上,“巷尾有一条土狗,明明是垂涎过路人手中的肉包子,自己吃不到,偏要冲人狂吠,嫌弃肉包子味儿太香。”
蹙眉,安思危对谢梨云使眼色,谢梨云又傲气地怼回来,两人之间的动作倒是让韩君遇夹在中间,显得分外突出。
韩君遇悠悠端起茶,吹散浮烟,“谢姑娘是在骂本皇子是狗?”
谢梨云的面容旋即灿若春花,点头就差一个‘是’字脱口而出,安思危一记飞眼,硬生生将跳脱的谢梨云从半空打下来。
她抿了抿唇,骨碌骨碌眼珠,对韩君遇没好气道,“殿下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开个玩笑,坊间很多人都知晓这种游戏的。遑论谁人先开口,便是应承下了玩笑中的主人公。殿下龙彰凤姿,气度翩然,定不会是那种小肚鸡肠、玩不起的狭隘之人。”
说完,谢梨云眨着亮晶晶的水眸,邀宠一般看向安思危。安思危哑然,饶是他心性淡然,也不由绷住了唇角。
这个鬼灵精怪、从不嘴上饶人的小霸王!
安思危对着韩君遇作揖,“小谢向来如此,二皇子海涵。”
雅间内一时宁静,青烟轻缓,漂亮的玉骨手中墨绿茶杯微扬,韩君遇饮下了安思危的茶。
虽未点明,这一杯茶尽,韩君遇正式纳入安思危入麾下。
“倒省了一拜。”韩君遇吐字。
安思危点点头,附和,“确实,安某谢过殿下。”
谢梨云又夹了一块酥糕入口,谢什么谢,韩君遇能做什么好事?
拜入一方势力门下,敬茶或是敬酒,行叩拜礼才算真正认下。
安思危却是因被韩君遇亲手打断腿骨,省下了这一虔心跪拜。
“殿下准备何时安排安某入朝?”
“不急,年关前,还有一件大事,恰好借你之手去做。”
手指轻敲案面,两道睿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之后未言一语便笑着移开。
这下,像是局外人的变成了谢梨云,她看看神神在在的安思危,又瞄一眼正襟危坐的韩君遇,总觉得自己又笨了。
其实不是她笨,不刻意留心朝堂局势的人,自然不明。还剩下几天就要过年,朝中已经放了假期,正是一些人放松警惕之时。安思危乃一白面书生,清白不沾腥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比官员容易得多。立下功,再入朝堂,可就名正言顺太多了。
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从腰间扯下一块腰牌,韩君遇把腰牌放在了安思危手边,“本皇子就不另插手了,等你的好消息。”
坐在对面的谢梨云不由伸长了脖子去瞧,只模糊看见牌面上刻着一个字,再想细看,安思危已经收了起来。
“定不辱使命。”
安思危收牢令牌,对谢梨云伸出手,“我们回吧,又要劳烦小谢了。”
“啊?”谢梨云讶异,“你急冲冲赶来,就讲这么几句话?”
安思危笑。
灌下茶水,谢梨云起身到安思危身侧,充当安思危的右腿,费力地支撑安思危站起来。
两位男子点头道别,离木门就差一手臂的距离,谢梨云停了下来。
安思危低头问,“可是落了东西?”
摇头,谢梨云艰难转过身来,直直面向韩君遇。
韩君遇挑眉,“谢姑娘是有话对我讲?”
渐渐捏紧的指尖力度隔着衣襟传递过来,安思危微微低头,便见谢梨云咬着唇,她这是紧张了。
“我……”谢梨云开口,全然没有刚刚取笑人时的泼皮劲儿,
“我想求、不,我想问问二皇子,可否放过灼坊的丑意姑娘?”
丑意啊,韩君遇都快忘了这号人物。
他轻轻摇摇头。
“为什么?”
谢梨云提高了音量,“尚书大人一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他们的罪过也该抵消了。丑意不过是一弱女子,掀不起大浪,也无甚作用。二皇子何苦为难于她?”
“谢姑娘,”
案前的青烟朦胧了韩君遇的面容,盛美的容颜徒生些许冰冷佛面,“入了奴籍,这一生都摆脱不了为奴的命运。”
“你若是想要那位女子日子好过些,少受些龃龉的折辱,求我没用,奴籍上白纸黑字归的主子,不是我。”
“是哪位大人?”
“笑面狐——风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