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宋思文,终于娶妻行礼。而他所娶的妻子,虽然不算什么名‘门’大户的闺秀,却也身家清白,乃是书香‘门’第的嫡‘女’。
更有甚者,这位夫人过‘门’之后一个多月,就查出了身怀有喜的喜讯。这下子,一直沉寂京城的宋府终于再度焕发出喜‘色’,接到喜讯的子初,还派人回去送了礼以作道贺。
而最令子初心悬的赫连府这边,也一切步入了正规。之前想要谋害兄弟手足的赫连三公子伏法被流放,赫连长公子出狱之后官复原职,仍回户部任职。至于赫连府那庞大的身家,经此一事之后,赫连大公子也看淡了,他每年拿出大笔的银钱来资助京城和周边的穷人,其余州县有产业的,也会拿出利润的一部分,用来兴建福利院和养老院。
这些主意,都是借助了子初当初在云州那边的模式,而且子初将这些拿出来之后,京城贵‘妇’们也十分踊跃参与,觉得太平盛世当中,能有人积极为世人谋福利,真是朝廷大幸。
而就在子初这边‘春’风得意的时候,京城里,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后宫当中,皇后张氏因指使他人制造厌偶,以巫术诅咒皇帝身体安康,祸‘乱’后宫、‘妇’德尽失,其行为已是罪大恶极。
因念及其乃是皇帝原配正宫,故免去极刑之苦,特旨赐御酒一壶,身后不得葬入后陵。
新入宫的秀‘女’们才堪堪过了这么一个新年,便先经历如此大的变故,前几日还趾高气扬的皇后娘娘,转眼化作一缕芳魂消散。
这翻天覆地的真实一课,不可谓不深刻,因而一时之间,后宫‘女’子几乎是人人自危。原先还有人对沈贵嫔的龙胎闲言碎语,经此一事,似乎都明白帝王恩宠终有时,后宫里突然无声安静下来。
七年后,云州城外。
流光苑坐于青山绿水之间,背后群山环绕、连绵叠翠,内中还藏着一洼灵秀如镜的碧湖,景致分外‘精’巧秀丽。
每年盛暑消夏时,君‘玉’辰总会带着子初来几回,旧例是乘舟下湖到对岸,然后在岸坪休憩观赏风景。此时却是不同,君‘玉’辰吩咐‘侍’卫先不用忙,掀帘眺望对面的湖光山‘色’,侧首笑道:“每年都坐船甚是无趣,反正时辰还早,咱们俩边走边说话,从右边的小路慢慢绕过去。”
子初婉声一笑,“看着景‘色’的确‘挺’美,只要你高兴不嫌晒,咱们就走走也好。”
“你们都先下去。”君‘玉’辰朝身边的‘侍’从挥手,携着子初款步下了马车。二人随意闲散走着,往前是一条青‘花’碎石铺成的小道,路旁翠草新生、细‘花’轻绽,四周静谧的只闻草间小虫低鸣。
此处‘花’草树枝修剪的很是随意,不似皇宫内那般整整齐齐。沿路有不少用竹枝搭架的圆拱‘花’篱,左右‘交’错罩于道路上头,其上枝蔓纠缠、互相牵连,形成一道错落有致的绿荫小路。
君‘玉’辰时不时拂开过长的绿藤,子初在他手臂下笑道:“你总这么拂来拂去的,当心一会儿手上累了。”
“没事。”君‘玉’辰蹙眉微笑,眼睛却没离开过妻子脸颊片刻。
“你总这么看我作甚……”子初‘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像是不忍拂了丈夫的兴致,最后颔首道:“那好,就到前面斗草亭坐会儿。”她轻轻挽资帝的手臂,温温柔柔贴在身旁,脸上是惯有的恬静微笑,裙下步子绵软无声。
“初初――”君‘玉’辰心底生出柔软安宁,脚步稍缓。
子初回身仰望过来,白皙面庞在照人阳光的映衬下,越显莹透,两丸流‘波’妙目闪着灿灿星光。似有不解,眸中光线流转不定,“你做什么呢?怎么这样看着我,是脸上‘弄’‘花’了么?”
“没有,我就想好生看看。”君‘玉’辰抱住了子初的双肩,静静的凝视着,伸手扶正鬓角上的碧玺长钗,掠得尾坠串珠轻微摇曳。静了有那么一会儿,问道:“初初,我们在一起有多少年?”
“嗯?”子初稍稍一怔,继而微笑,“唔,已经十年了。”
“十年,十年……”君‘玉’辰轻声喃喃,分明是一段漫长的岁月,怎么会眨眼就过去了呢?
子初抬头看向丈夫,笑问:“莫非你是嫌我现在不再年轻了?”
“呵,净是胡说。”君‘玉’辰知她‘性’子通透,于是束紧面前佳人细腰,在额心上轻柔一‘吻’,“你敢胡‘乱’编派我?好啊,那就亲到你不说为止。”
子初笑得低下了头,“行行,再不说了。”
“走,先看了再说。”君‘玉’辰突然高兴起来,像个孩子一般兴致勃勃,拉着子初穿‘花’拂柳往前走去,期待着她看到后的惊讶。
“啊呀‘玉’九,跑这样急做什么?”子初紧随他的步伐飞走,一路上问了几次,君‘玉’辰却始终都是笑而不答,掠得裙角翻飞如蝶。直到他停下脚步,方才笑着喘气道:“你跑的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入园的贼呢。”
君‘玉’辰仰着下巴眺望对面,呼气道:“到了,就是这儿。”
二人站在小溪流岸边,对岸是一方五十步开外的素净空坪,周围长着郁郁葱葱的古木,落下一大片幽凉的暗‘色’树荫。每株均有环抱粗细,往上高达数丈,因为树冠枝干、树叶繁茂,几乎将湛蓝的天空挡去大半。
阳光透过缝隙落下,形成一道一道白雾般的细长光带,朦胧而又飘浮,给周遭景‘色’凭添一分诗情画意。
“这儿?”子初满眸疑‘惑’看过去,除了古树参天、藤荫匝地,实在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回头问道:“是什么?我真的看不出来。”
“你再仔细看看。”
子初仍是摇头,“真不知道,你还是说了罢。”
“你看。”君‘玉’辰抬手指着对面中央,“不是后面的那些古树,是前面的那两棵,早几天时,才刚从北面灵山运过来的。”
“看到了。”子初细细看了看,还是不明白,“不过我不大认得,仿佛瞧着像是两棵松柏?只是不似咱们王府里种的那些,树叶不大相像。”
“不是松柏,是紫杉。”
“紫杉?”
君‘玉’辰见妻子面‘露’惊讶之‘色’,不有有些得意的笑,想来子初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那费尽千人千力,自北面千里迢迢运来的媳宝贝,竟然是两棵长了数十年的紫杉。
此次按照他的吩咐,不光要一雄一雌两棵杉树,而且对树龄也有特别要求,一星半点儿也错不得。自从三年前定王妃再生下一位小王子以后,喜出望外的定王爷每每行事总是匪夷所思。
虽说此次旨意甚是奇怪,不过也没人敢多嘴问上半句,为了找到让王爷满意的紫杉,领差的人几乎跑遍当地所有山头,这才总算找到合适的‘交’了差事。
“嗯。”君‘玉’辰点了点头,拉着子初从小桥上穿行过去,站在两棵紫杉树下,抬头仰望道:“现在还不是季节,等到入秋时咱们再过来,到时树上都结了果子,就像挂了满树的珊瑚豆一样。”
“好。”子初静静凝望,似乎正在想像着秋天之景。
君‘玉’辰含笑看了看她,又道:“紫杉在民间有‘神树’之称,能够活到上千年,因为果子浑圆如珠、‘艳’红胜血,像极了那一粒粒生发南国的相思豆,所以还有个俗名,叫做红豆杉。”
“红豆杉?”
“红豆杉都是雌雄异株,这两棵一雄一雌。”君‘玉’辰揽住子初的肩头,低头贴近她的侧脸,指着左边的杉树,“这棵是雄树,已经长了三十九年。”又转指向右边,“这棵是雌树,已经……”
“……长了三十三年。”子初拦着他的话头,轻声接道。
“呵,正是。”君‘玉’辰笑着松开了她,走到雄杉面前,虽说将近四十年的树龄,也不过海碗粗细,满树绿叶均呈片片羽翅状排列,浓得翠**滴。
他转回身看着子初,声音似流水淌过,“人生不过百年,还有生、老、病、死掺杂其中,即便是天子之尊,也不可能真的万岁长生。所以,我让人寻来这两棵红豆杉,倘使将来生离死别,就让这两棵杉树替我们相守千年。”
“相守千年?”子初仿佛是在问丈夫,又像是在自问,原本温柔似水的明眸,也泛起了一层稀薄盈动的雾光。
君‘玉’辰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侧首道:“呈上来罢。”
玲珑领着人穿过月子‘门’,让身后两个小太监止步,自己捧了朱漆盘子跑过来,垂首递到君‘玉’辰面前,“王爷,红绸丝带已经备好了。”
君‘玉’辰拈起殷红绸带的一头,轻轻放在子初的手里,“初初,你先拿着。”
说完之后自己捏住绸带的另一头,然后一步一步往侧旁让开,细长的红绸带徐徐展开,竟然足足有三、四丈长。挥手让‘侍’从退下,朝着对面笑道:“初初,我们各自系好一棵树。”
子初看着手中柔滑的绸带,凝望了丈夫片刻,像是渐渐明白其中的用意,轻轻点了点头。她缓步走到雌衫面前,拦腰绕了一圈,手法温柔的打了一个结,轻轻整理尾带使其垂下。
君‘玉’辰那边也已系上,笑道:“好了。”
两棵杉树相距一定距离,是为以后生长预留的空地,此时被细长红绸相连,透着某中特别的融融甜喜之意。
君‘玉’辰走近子初身旁,执了她的手,感受着她身上独有的纤馨气息,静静的道:“每年‘春’暖‘花’开,都要记得来系上一根红绸,一年一年,一直要收集到最后……”
“好……”子初静静的答,像是恍恍惚惚有些痴了。两人彼此深情对视着,子初眼底的泪水渐渐落下来。君‘玉’辰伸手温柔的替她擦拭去泪水,深情道:“初初,这辈子,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上了你。”
“‘玉’九,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