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简单的饭食。面粉里加上水,调和成糊状,然后摊在鏊砧上,下面架着柴禾烧,糊状的面团慢慢被烤熟,然后切成条状,这就是干面条,携带很方便。当需要吃的时候,找一口铁锅,烧开水,把干面条放进去,略加搅拌,捞到碗里,调上猪油、葱花、盐巴、酱油醋,就是一碗美味了。
我们一人端着一碗,吃得津津有味。光头盛了一碗,端给念家亲。念家亲像被火烤着了一样,慌忙后退。
光头说:“很好吃的,我们走镖的时候,经常吃这个。”
念家亲说:“道家修身养性,师法自然,不食荤腥。万物皆有灵性,万物皆有命相,猪油乃大浊之物,只会损伤道家真气。”
光头看到念家亲这样说,也不再强求他。
我想,念家亲应该真是一名道士。
我一碗面条吃完了,去盛第二碗。等到我再次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念家亲在和光头攀谈。
念家亲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光头说:“走镖,去西面。”
念家亲说:“西面可不太平。”
光头好奇地问道:“道长怎么知道?”
念家亲说:“自今年开始,各路镖师都从贫道眼前走过多次,每路镖师走过,都求贫道算一卦,听他们说起,这一路上都不太平。”
光头停止了咀嚼,凝神听着念家亲的话。
念家亲说:“今年以前,贫道这里门可落雀,一年也难得见几个人。然而,今年开春后,下游河流上的石桥被冲断,河水又暴涨,过往行人都要到几十里开外的另一座桥上过河,这条路就经过贫道这里。他们都向贫道说起过土匪。”
土匪,是民间对抢劫团体的称呼,江湖上称他们为响马,或贼人。
念家亲接着说:“听他们说,贺兰山中土匪成群,专抢过路行人,已伤了很多人性命。官府对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好听之任之。”
光头继续凝神听着,看来念家亲得到的消息,都是确切的消息。镖局西边这一路,今年来已经连丢了三次镖银货物,而且都是的地点,都是在贺兰山中的贺家岩。
念家亲感叹道:“世道不太平,人人皆为蝼蚁之命。可悲!可叹!”
光头没有再说话,他匆匆几口扒掉了碗里的面条,然后命令大家准备启程。
我们牵出骆驼,装点行囊,骆驼还不想上路,一个个引长脖子高声嘶鸣。光头把两个银元放在念家亲手中,念家亲坚决不要。
光头说:“叨扰道长这么久,这点钱,实在不成敬意。”
念家亲说:“贫道早就看穿俗世,一芒鞋,一蓑衣,一箪食,一瓢饮,足矣。”
光头拗不过念家亲,只要把两块银元放在口袋里,他说:“道长是世外高人,我们远远不及。”
念家亲说:“贫道一无所长,平生只好占卜问卦,而且无一不应验。此去西面,路途坎坷,风波不定,贫道愿为指点迷津。”
光头大喜过望,他说:“如果能这样,实在是太好了。”
念家亲一手拨开道袍长襟,走到塑像前,拿来竹筒,对着光头说:“请。”
光头异常虔诚地抽出一签,双手递到了念家亲面前,念家亲眯缝着双眼,嘴里念道:“风吹乱丝不见头,游鱼枯井犯忧愁。早宿缓行头有绪,事到尽头方自由。”
我想,这四句卦辞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望着念家亲,都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念家亲说:“你们这一路上历尽艰辛,走了很多弯路,而且好几次都面临绝境,是不是?”
光头点点头。
念家亲接着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此后的路程很平稳,但是,你们要谨记一条,早宿缓行。”
小眼睛抢着问:“什么叫早宿缓行?”
念家亲说:“早宿,就是早早住宿,不等太阳下山,就要停车住宿;缓行,就是慢慢行走,切不可贪图行程,否则,会有土匪拦截,轻则财物丢失,重则丢了性命。”
小眼睛又问道:“刚才我让你给我算一卦,你说一天只能算一卦,怎么你今天连算两卦,给呆狗算了一卦,又给驼队算了一卦?你这卦灵验吗?”
念家亲说:“贫道从不打诳语。若问命相,每日只能算一卦;若问行程,则每日也可算一卦。贫道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小眼睛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他是想问我,这个名叫念家亲的老道,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然而,我也拿不准。我学的是江相派,而念家亲学的是八卦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