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非要拜师不可,老道不收,他就天天往山上跑,栓都栓不住,再说家里就这一根独苗,也没人敢管。
乱了两年,老道眼看他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教了些小把戏,让他在集市上好挣些小钱儿。从此,舅爷就干上了在集市上摆摊耍把戏的营生。这一干,就是一辈子。
听奶奶说,他那些也不算什么把戏,无非是弄三个小碗猜黄豆;或者摆个象棋的残局,要不就弄些面粉陈皮搓点大力丸出来卖。说的是“包治百病”,反正吃不死人,越吃越饿而已。
当然,没集市的时候,舅爷依然会上山陪着老道,有时候还一起出去做法事,但谁也不知道他俩都在捣鼓些什么。
这就是我分别从爷爷奶奶那里听来的“舅爷”,总之,当时在我看来,他是一个“不靠谱”的混混儿,仅此而已。
记忆里第一次正式见到舅爷,是我十四岁那年的寒假,舅爷来省城看病,我才开始亲密接触奶奶这个“不靠谱儿的弟弟”。
舅爷是蜡月二十三小年来的省城,那时候我发烧正厉害,一家人又要准备过年,又要看着我,忙得团团转。一看舅爷来了,奶奶赶忙把照顾我的任务交给了他,于是直到大年二十九舅爷回去,他平时不去医院的时候,都在家里看着我。
第一次看到舅爷,给我的唯一印象是,又黑又瘦一老头儿,个头不算低,满脸的褶子,倒是一双小眼睛还算有神。
舅爷摸摸我的额头,又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一声没吭,径直走出屋外和爷爷交谈起来。我当时烧得厉害,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
“阳阳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好?”舅爷问。
“恩,还不是早产闹的,肺炎一年一次!唉~”爷爷叹气道。
“都不是早产的事儿!”舅爷直截了当道:“我刚把了孩子的脉,刚劲有力,身子不虚,我告诉你为什么。”
“……”爷爷其实一直不怎么待见这个不务正业的小舅子,也不吭气,等他下文。
舅爷见爷爷不搭腔,只得接着道:“别看这孩子早产,但生下来五行属火,偏旺,你又给他起了个朝阳的名字,火气能不大么?人讲究的是阴阳平衡,阳气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内火旺,就会烧身,所以一年得一次肺炎有什么好稀奇的!等再大一些,可是会有坎儿的,到时候过不了坎儿,说不定会落下一辈子的毛病。”
“哦?”爷爷平时虽然信舅爷,但仅限于那些有来历的偏方,却见不得他这套迷信理论,于是坐直了呛道:“那照你说,给他改个名,这病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发烧了?”
“那倒不用。”不知道舅爷是没听出来,还是根本就不在乎爷爷的挖苦,接着道:“改名字,无非是多一个名字。那不是写铅笔字,写错了能擦掉重新,起名就像写钢笔字,错了压根就不能改,只有划掉重写。所以,划掉的那个字,你是抹不掉的,始终存在。现在的名字,孩子从小就听,你改了,他就记不得了?这不治本。”
“呵呵,那你给出个主意我听听!~”爷爷不怒反笑,想看看舅爷到底怎么个解决法?
“我回去寻摸寻摸,找个阴性强的物件,让阳阳以后带身上就成。带到他长大娶了媳妇儿,就可以扔了,那时候自会有人来给他调剂阴阳。”舅爷顿了顿,又接着道:“或者今年放暑假的时候,你让他来跟我住上俩月,我给他调调,别的不敢说,像这样一年一次的大病,我跟你保证,两三年内是绝对不会再有了!”
“行……我和你姐商量商量。”爷爷不好意思当面驳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们随后再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之后的两天,舅爷总是会在看病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些拣来的小石块,洗干净后放在我手心、腋下、大腿根一些地方。说来也奇怪,在舅爷的“悉心照料”下,我的烧竟然奇迹般只花了一天半就全消了,而且并没有那种往常发烧后浑身虚弱的情况。就连父母都连连称奇,因为以前我发烧,都是按周算的。
而这次,从烧起来到结束,只有短短的四天。
烧好了,我自然就天天跟在舅爷屁股后面,在院子里看他表演那些“蒙人”的把戏,就连自己也学了几样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