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人给沈策的药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怀着满腹的狐疑,沈筌回到房中,前脚刚进屋,后脚沈祥就来敲门,对沈筌施礼说道:“四公子,侯爷要见您,在书房等着呢,您快跟着我来吧。”
跟着沈祥来到沈文裕的书房外,沈祥示意他直接进去。敲了门进来,就看到沈文裕正坐在书桌后面写公文,见他进来,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你先坐一坐。”沈筌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沈文裕对于沈筌来说,父亲的角色其实并不十分清晰。从他记事到现在,沈文裕对他的关注实在是非常的有限,他的出身和大哥没办法比,论读书又比不上老五,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又没有强有力的外祖家给什么支撑,所以在侯府中一直就是很不受关注的所在。其实从内心来讲,沈筌一直也想要争口气,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受人关注,所以他从十岁起就奋发努力过很久。每日里早起晚睡,真的能做到手不释卷,那几年苏柔很是欣慰,觉得自己的儿子终于开了窍,懂得用功了。但是似乎天意弄人,可能也是因为他真的不是读书这块料,用功了好几年,成绩却惨不忍睹。最后连他自己也放弃了,认定自己在仕途一路应该出头无望,便渐渐放弃了。
因为他的放弃,不但苏柔觉得失望,就连几乎不怎么关注他的沈文裕也有所耳闻,叫了他去,不分青红皂白的痛骂了一顿。因为那段时间几乎日日都被苏柔数落,加上将将弱冠血气方刚,这顿骂成了将他彻底改变的关键。就是在这个书房,沈文裕让他跪在地上,足足骂了一个多时辰。从那以后,沈筌就开始结交街上的地痞混混,还有他所谓的江湖侠士,再不好好读书。苏柔怎么说都是无用的,沈筌根本不听,因为他欠了酒楼和赌场的钱,债主堵到了侯府门口,沈文裕见他直接吊到院子里的树上,吊了大半天。从那以后,几乎不叫他单独来见面,这一晃已经将近三年了。这个书房,除了上次之外再没单独来过,其实沈筌对那次斥骂还是心有余悸的,直到今天,他来这间书房,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
就这么默默地等了近半个时辰,沈文裕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肩膀站起身来到沈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了茶喝了两口然后说道:“荃儿,你如今也不小了,对于自己未来的事情,你有何打算呢?”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沈筌直接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看着沈文裕渐渐失去耐心的脸,沈筌内心的阴影越来越大,他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跪在地上的自己,便愈加紧张起来。
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而疏离,沈文裕的内心满是悲凉,其实他对于所有的孩子,包括扔到庄子上多年的沈释,他心里都是惦记的。府中长大的三个儿子,老大自不必说,嫡长子的身份,又有当大夫人的母亲撑腰,从小锦衣玉食捧着长大,因为是第一个儿子,他也是真的看重和心疼。只不过自己后来忙于仕途,对孩子们的教导也就少了下来,沈策是生生被他娘给宠坏了,当自己发现问题打算改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策一点儿都没有继承沈家的门风,活脱脱就是花玉蓉养出来的孩子。
那个时候沈释母子已经被扔到庄子上,迫于花家的压力,自己也没办法再去关注那个酷似自己的孩子,加上老二又因病夭折,他曾一度寄希望于后来相继出生的老四和老五。但是随着他们慢慢长大,沈文裕的失望与日俱增,每个孩子都有好的地方,但缺点也都十分明显。通过最近的观察,释反倒的确是最适合做世子的那个,可是他和自己并不亲,而且还先天有疾。最近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孩子,竟然选不出一个还算优秀能以继承家业的。说起来沈英还算一个不错的孩子,聪明而且懂事,可惜却是个女儿,迟早是要嫁去别人家的。
自沈英之后,临熙候府就再也没有添过孩子了,沈文裕有时觉得这或许就是老天对他对沈家的惩罚。对于白如月的事情,沈文裕的内心其实一直都是愧疚的,毕竟两人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可自己却在选择的时候,弃了这份纯真宝贵的感情而选了前途。他知道白如月的性子,外柔而内刚,定然是到了临死的时候都没有原谅自己。许多个深夜,沈文裕独自醒来,看着枕边不同的女人的脸,有时候就都会慢慢变成白如月的脸,然后自己眼睁睁看着她从笑意盈盈慢慢泪流满面。对于白如月,沈文裕终究是亏欠了,所以他总觉得自己会遭报应。当侯府出生的几个儿子慢慢长大却都不成器的时候,沈文裕更加觉得这便是应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