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了天乩门之后,就直奔释的书房,天炎他们还没有回来,看到九方和林落,释还有些惊讶,他们怎么能如此快就完成了这次任务。看着二人情绪低落,释笑着问道:“九方落儿,你们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任务没完成溜回来了吧,垂头丧气的干什么?”
九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所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是把帛书掏出来轻轻放在释的书案上,然后说道:“您看看这个,千万别生气。”林落一把从释手里抢过来他正要打开的帛书,结结巴巴说道:“将,将军,还是别看了,直接交个买家吧,这就是个任务,交了差就好了。”
她的举动把释和九方都吓了一跳,九方很开就反应过来,他悄悄叹了叹气,拍了拍林落的肩膀,把她手里的帛书拽了出来,递给释说道:“将军,您看看吧。”
释见他二人古怪,便满腹狐疑接过了帛书,这份密档还真是长,开始释只是粗略看看,结果越看越胆战心惊,越看浑身血越凉。林落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释,看着他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痛如绞。
那帛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一件让释触目惊心的事:庚辰年冬日,尉迟成义入宫述职,赐星离半钱,置于酒中。辛巳年春,尉迟成义贺寿,赐星离半钱,置于点心内…这样的记录持续了近十年,每年都有一到两次,分量也略有增减。天乩门的人都知道,星离,南越秘药,毒性缓慢而不显,服下之人寿长多少,单看服毒的时间和份量。一封长长的帛书,很长的篇幅都是记录了这样的信息,庚辰年的时候,自己还在乾岳城戍边,父帅偶尔会回京都述职,而那个时候,先皇李睿对父帅的倚重无以复加,而父帅更是死心塌地的愿意用尉迟家两代人去守护他李家的天下。
前半部分的帛书就是这样,而随着太子监国,后面的内容更加令人心碎:五公主柔吟,奉太子密令,以下嫁尉迟释为诱饵,迷惑并监控尉迟家。因为先皇心软,最后星离的用量越来越少,间距越来越长。纵然将他父子二人调离骁翎军多年,在军中的影响力仍旧没有任何影响,为保社稷万无一失,令五公主尽快处置尉迟成义,同时设法逼尉迟释辞朝。如离开离京之后回转乾岳城或发现与骁翎军有任何私下的接触,立刻就地格杀勿论。
帛书的最后写了这样一段话:“天下帝王,不可妇人之仁,不可犹豫不决。我李家子孙,要时刻牢记这江山来之不易,对文臣可宠可信不可亲近,对武将可捧可哄不可亲信。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忠臣良将,为君者,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人事,拢络一切可拢络之势力,也必须提防一切需要提防的危险。没有兄弟,没有好友,没有亲人,杀伐决断绝不心慈手软。须知这天子之位,本就是尸山血海铺就,宁可错杀三千,绝不能放过一个。录睿皇帝亲笔”
释看完之后,默默起身出了门,林落想要跟上去,被九方一把拉住,摇了摇头对她说道:“丫头,让将军自己待一会儿吧。他此刻应该谁都不想见。”
释径直来到了父母的衣冠冢前,沉默良久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了三个头之后,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在了土地上,他悲悲道:“父帅,您这一生的信仰和心血,最终竟然都错付了。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把身家性命交付给他的皇帝,这就是您用一生守护的皇权,这就是尉迟家两代忠良换回来的下场。父帅,您都知道了吗?”
释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那些笑逐颜开、称兄道弟、臣贤君正的画面,一副一副从他眼前飘过,又一副一副如同泡沫般在下一刻破碎。他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真相,而他的父亲,那个为猷南国天下戎马一生最后实在皇家猜忌之下的父亲,到临闭上眼的那一刻,心中依然心心念念着这片他想要守护的江山。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会不会太没有天理了?释此刻觉得,自己的内心快要炸开了。这四十多年所有的不公,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背叛,此刻汇聚成一个巨大而坚实的大石头,重重压在他的胸口,他喘不过来气,甚至已经无法自如呼吸。他很想大声喊几句,或者大哭一场,但是很不幸,此刻的他已经无法呼吸。他的眼前渐渐泛黑,一切也都越来越模糊飘渺,终于,他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